张瑀摇了摇头:“不能,但如果你就这么死了,将来谜团解开的时候,你真能就此闭眼吗?”
他顿了顿,往前迈了一步。
“还有——退一万步说,天剑宗真的彻底覆灭了吗?”
陆清寒的眉头微皱。
“传闻是传闻,古籍是古籍。”张瑀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陆宗主,你当年自封于此,便是为了保留天剑宗的火种。”
“难道经历了四千年的岁月,天剑宗连一丝一毫的火种都没有了吗?”
陆清寒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缓缓摇了摇头。
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这些都毫无意义。”
她抬起头来,看着张瑀,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满是灰暗和绝望。
“我当年化神后期,已修炼到第七境,甚至有望在千年内更进一步,踏入返虚。”
“然而在天裂之变面前,我依然如同蝼蚁。”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无力感。
“天裂之变,来无影去无踪。我至今都不知道那一战究竟发生了什么——裂隙从何而来?天外邪魔为何能穿透界壁?那一战的背后是否有人在操控一切?”
“我用尽全力,也只看到了一团黑雾。黑雾笼罩了整片天裂区域,里面隐约有人影闪动,但根本看不清是谁,看不清有多少人,甚至看不清是人是魔。”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
“连我化神后期都无法窥其面貌,如此谜团,如何解开?”
她又摇了摇头。
“再说,即便天剑宗还有火种,又能如何?”
“我已经感觉到了——当今世界的灵气,是何等的稀薄。”
她抬起手,指尖在空气中轻轻划过。
一丝极淡极淡的青色灵力从她指尖溢出来,在空气中只维持了不到一息便消散殆尽。
“四千年前,苍玄界的灵气浓郁到随便一处山洞都能孕育出灵脉。而今天,连天符宗这等宗门的山门之地,灵气浓度也不及当年的十分之一。”
“如此稀薄的灵气,哪还有未来?”
她放下手,目光重新落在张瑀身上。
“尘归尘,土归土罢了。”
她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开口。
素白长裙在昏暗的宫殿里轻轻摆动,周围的空气似乎又冷了几分。
季伯渊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陆清寒说得没错。
苍玄界的灵气确实在持续衰减,这是所有修行者都有目共睹的事实。
二长老低下了头。
女长老用袖口又擦了一下眼角。
宁霜序站在通道入口处,看着陆清寒那灰暗的目光,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这个人,已经彻底放弃了。
没有什么能让一个放下了四千年的执念重新燃起。
没有什么能让一个失去了所有同门的人重新站起来。
然而——
张瑀开口了。
“陆宗主。”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所有人都没听过的笃定。
陆清寒抬起头,看着他。
张瑀看着她那双灰暗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能解开天裂之变的谜团。”
这话一出来,整个地下宫殿安静了整整好几息。
陆清寒的瞳孔猛然一缩。
那双灰暗了许久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季伯渊猛地转过头来,满脸震惊地看着张瑀。
二长老倒吸了一口凉气,花白的胡须在剧烈地颤抖。
三长老手里的拂尘差点掉在地上。
女长老更是直接捂住了嘴。
连一向冷静的千机阵师,眉头都微微动了一下。
直播间里的弹幕更是彻底炸翻了天。
【什么?!主播能解开天裂之变的谜团?!】
【天裂之变连化神期的陆清寒都搞不清楚,主播怎么解?!】
【不是,主播才炼气期啊!他凭什么说这种话!】
【难道又是靠人脉?可是他认识的人里,有能查这种级别的事的吗?】
【主播别不是在大言不惭吧?这可不像是他平时的风格!】
【前面说大言不惭的,你忘了主播认识的都是什么人了?每一个都是神仙级别的好吧!】
【但天裂之变是四千年前的事啊!时间跨度这么大,怎么查?】
【陆清寒都不信,你看她的眼神——明显是不信!】
陆清寒确实不信。
她审视着张瑀,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个年轻修士的天赋确实惊人,天品灵根,万中无一。
但天赋归天赋,境界是境界。
一个刚刚踏入炼气期的修士,说能解开连化神后期都窥不破的天裂之谜?
陆清寒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少年心性,桀骜张扬。”
她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比刚才多了一丝淡淡的不以为然。
“我很看好你的天赋。天品灵根,放在任何时候都是顶尖的根基。”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认真了几分。
“然而天品灵根再如何,也只是灵根。”
“成仙路本就是逆天而行,灵根与否,与修士最终的成就关系并不大。”
“有人以下品灵根渡劫飞升,也有人空怀天品灵根蹉跎一生。”
“谁能逆天成功,谁才能更进一步。”
“你能走到今日,确是天赋异禀。但天裂之变——不是靠天赋就能解决的。”
“更何况,你修为尚浅,连筑基都未踏入。”
“这世上很多事情,不是凭一腔热血就能改变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嘲讽,也没有轻视,有的只是历经沧桑后的淡然。
张瑀看着她不信的表情,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极淡极淡的怜悯。
陆清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目光,是她从未经历过的。
她陆清寒活了上千年,站在苍玄界的最顶层,从来都是她怜悯别人,何曾有人敢怜悯她?
她的道心极其坚定,本不会被任何言语动摇。
但张瑀这个目光,却让她生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兴趣。
“你还有什么要说?”她开口了,语气里多了一丝好奇。
张瑀看着她,缓缓开口了。
“我笑你——”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
“哪怕是四千年前站在苍玄界顶层,但依然是坐井观天。”
“千年的阅历,却都不如我一个活了二十来年的后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