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瑀抬起头,看向千机阵师的方向。

千机阵师正蹲在法阵中央那块阴煞晶核旁边,那只铜盘搁在膝盖上,十指如飞地拨动着盘面上的符文。

“还有三处。”千机阵师头也不抬,“三处核心节点打穿之后,法阵的能量循环就会彻底中断。”

“人质所在的岩洞我已经用隔灵阵护住了,法阵崩溃的时候不会伤到他们。”

张瑀点了点头:“有劳千机先生,人质那边还请尽快。”

“半刻钟。”千机阵师说,“半刻钟之内,我把人质全部转移到地面。”

他转过身,走到沈净初旁边。

这姑娘靠在那块焦黑岩石上,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呼吸平稳而绵长。

听到张瑀的脚步声,她睁开了眼睛。

“能站起来吗?”张瑀问。

沈净初点了点头。

她用手撑着岩石,缓缓站了起来。

动作还是有些发虚,膝盖微微晃了一下,但她很快稳住了身形。

“不用扶。”她看了张瑀一眼,语气依然平静,“我自己能走。”

张瑀没有勉强。

他转过身,对着耳麦说了一句:“孟老,郑师傅,苏老师——战斗结束了,七个邪修全部活捉,人质正在解救。你们可以上来了。”

耳麦里传来孟庆山惊喜的声音:“全部活捉?!好!好!老夫这就上去!”

郑铁的声音也跟着响起来:“张先生你们没事吧?沈姑娘呢?”

“沈姑娘受了点伤,不过没有大碍。”张瑀说,“你们上来的时候注意脚下,焦化区域里的煞气还没完全散干净。”

“明白!”

张瑀关掉耳麦,又接通了周克的频道。

“周联络员,通知医疗队做好准备,六名人质马上就会救出来。另外通知林处长,七个邪修全部活捉,其中一个是金丹期首领。”

耳麦那头安静了整整两秒。

然后周克的声音炸了开来:“金丹期?!活捉了?!”

“活捉了。”张瑀说,“让林处长准备好审讯室,我要从这些人嘴里问出所有东西。”

“明白!我马上汇报!”

张瑀关掉耳麦,转过身来。

掌刑天官依然站在原地,天刑尺的金光依然压着那个金丹邪修。

“天官大人,辛苦了。”张瑀拱手道,“等下还要劳烦您帮忙把人押出去。”

掌刑天官微微颔首:“依法办事,自当押解到底。”

张瑀又转向破魔金刚几人:“几位前辈,麻烦你们把俘虏都带上,先撤出焦化区域。”

几人没说什么,连拖带扛地,都带着邪修离开了。

张瑀则走到沈净初旁边:“走了,先出去。”

沈净初点了点头,迈开步子跟在他旁边。

她的步伐还有些虚浮,走了几步之后膝盖又微微晃了一下。

张瑀伸手扶住她的胳膊,两人并肩走出焦化区域。

焦化区域外面。

孟庆山、郑铁和苏世明已经等在了边缘地带。

孟庆山看到张瑀和沈净初走出来,脸上顿时绽开笑容。

他快步迎上去,双手抱拳,声音里满是激动:“张先生!辛苦了!邪修全抓住了?”

“全抓住了。”张瑀说,“七个,一个没跑。”

一旁的郑铁猛地一拍大腿:“好!这帮狗娘养的畜生!就该一个都跑不了!”

苏世明则是注意到沈净初的异样。

“沈姑娘,你受伤了?”苏世明的声音里带着担忧。

沈净初摇了摇头:“无碍。”

孟庆山这时候也注意到了沈净初的状态。

他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沈净初一眼,看到她衣襟上那片褪色的血迹,花白的眉头紧紧地拧了起来。

“净初,这是怎么回事?张先生,刚才发生了什么?”

张瑀扶着沈净初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坐下来,然后无奈地笑了笑。

“刚才出了点意外。”

他把刚才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金丹邪修燃烧本命精元挣脱压制、暴起伤人、沈净初挡在他面前硬扛一击——说这些话的时候他语气很平静,但孟庆山几人的脸色却越听越难看。

“胡闹!”孟庆山听完,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净初!你这也太莽撞了!那是金丹期!金丹期啊!你一个炼气十二层,挡什么挡!你当你自个儿是筑基巅峰吗!”

郑铁也跟着急眼了:“沈姑娘,我这人说话直,你别介意!你刚才那一下,说好听点叫勇,说难听点叫愣头青!”

“金丹修士燃烧精元的一击,那是闹着玩的吗?你命再硬也不是这么个硬法啊!”

苏世明的声音也带着后怕:“沈姑娘,你能活下来,真的是侥幸。”

沈净初靠在石头上,听着三人轮番的数落,没有说话。

她的眼睑微微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孟庆山看她这副模样,又气又心疼,胡子都在发抖。

他正要继续说什么,张瑀先开口了。

“孟老,别骂她了。”张瑀笑了笑,语气和缓,“我刚才已经骂过了,虽说她行动比较莽撞,但坏事里也有好事,她体内的瓶颈松动了,筑基有望了。”

这话一出来,孟庆山、郑铁、苏世明三个人全愣住了。

“净初,张先生说的是真的?你那个困了三年的瓶颈……松动了?”

沈净初微微点了点头。

孟庆山整个人呆住了。

他修行三十余年,太清楚瓶颈的意义了。

对于修士来说,瓶颈就是一道坎。

有的人卡在瓶颈前一两年就突破了,有的人卡了十来年才勉强翻过去,还有的人——一辈子都跨不过那道坎,直到老死都停留在原来的境界上。

沈净初是这一代人里天赋最高的苗子,炼气巅峰三年,却迟迟无法筑基。

师门里的长辈们私下讨论过无数次,有人说她是机缘未到,有人说她是功法不对路,也有人说她是心性太冷、缺乏某种破境的外部刺激。

现在,这个困了三年的瓶颈,被金丹邪修一击给打松了。

孟庆山的眼眶忽然有些泛红。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有些发颤,“这一下挨得值!你知不知道,你师父闭关之前最后跟我说的一句话是什么?”

“他说你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缺一个契机。要是能找到那个契机,你师父,死也瞑目了。”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

沈净初听到“师父”两个字,那双古井般深黑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明显的波动。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修长白皙的手。

孟庆山压下情绪,长出了一口气,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不过你以后可不能再这么莽撞了。这次有张先生在,有药童先生在,下次就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沈净初抬起头,看了张瑀一眼。

“不会了。”她说。

张瑀摆了摆手。

“行了,不说这个了。”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现在最重要的是这些邪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