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低眉,便看到怀中人紧抿着樱唇,那微微下拉的唇线似是噙带着几分不悦。
“你在吃醋?”
莹珠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震惊的瞪大双眼。
“您说笑了,奴婢一个通房,哪有资格吃周姨娘的醋?不论您是为谁回来,总之您替奴婢解了围,奴婢感激不尽。”
“爷没做什么,是你自个儿机灵,想到了那瓶子有问题,这才自救。”
起初莹珠的确怀疑是周姨娘或者宝兰故意谋害她,后来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但又没什么头绪,也没证据,也就没多言。
莹珠是想着先回去捋一捋,以免说错了话,惹祸端。
他抱了这一路,气息还算稳,莹珠抬眸看了一眼,发现他的额前已然冒出汗珠。
走了这么远,他必定是累了。
三年前他曾重伤坐轮椅,虽说后来他的腿被周紫苏治好了,但也需要注意,不能受太大的力,以免旧伤复发。
但若直说他的腿不正常,让他休息,他肯定不会停下来,甚至还会不高兴,认为她低估了他。
可若让他抱着她走那么远的距离,万一出了意外,莹珠担当不起。
心念百转间,莹珠灵眸一转,哀呼道:“奴婢好累呀!那边有座亭子,咱们去那儿歇一歇吧?”
梁云谦缓缓侧首,“你在爷怀中,不必走一步路,爷还没说累,你却喊累?”
“世子爷辛苦了,但这个姿势窝在您怀中,奴婢也不好受,还是去那边休息会子吧!”
她再三要求,梁云谦略一深思,已然猜出她应该是在担心他腿上的旧伤,给他找台阶下。
这段距离的确不近,但他可以撑得住,毕竟莹珠也没多重。
然而她一再说要去看风景,梁云谦也就没再逆她的意,抱着她去往亭中。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的绿衣男子眼中,他不由眼前一亮,
“日头打西边出来了!三哥居然抱着一个女人!那是谁啊?”
“回五爷的话,那位是世子爷的通房,沈莹珠沈姑娘,听说是道长挑选的好孕女子,才侍寝半个月。”
这两人在亭中说着话,五少爷梁云杉也就没近前打搅。
他回去给母亲李侧妃请安,说起路上看到的情形,啧叹道:
“都说三哥不近女色,今日我却瞧见他抱着位姑娘,看来他是开窍了。”
李侧妃正为此事而发愁,瞧见儿子那嬉笑的模样,她越发来气。
“云谦开窍,愿与女子行房,很快就会有子嗣。一旦他的女人怀上身孕,你父王就不会更换世子人选,你就没机会了,你还笑得出来?”
“世子有什么好当的?我才不稀罕!”梁云杉一撩袍摆,翘着二郎腿坐在圈椅上,
“三哥天不亮就得去上朝,每日需处理政事,忙得不可开交,不得空玩乐,哪像我这般自在。”
李侧妃恨铁不成钢,“男子汉大丈夫,怎能只顾玩乐?等你当上世子,承袭王位,再做闲散王爷也无妨,但现在你必须争到底!”
梁云杉拈了颗瓷瓶中的蜜饯,送入口中,酸酸甜甜,甚是美味。
“王妃不是已经查明了吗?是雷公藤的问题,三哥他本人没问题,他并未真的绝嗣,世子之位不可能易主,母妃您就别再瞎张罗了!”
“皇上和王爷只给云谦三个月,如今还有两个半月,只要沈莹珠怀不上,就会削去云谦的世子之位,所以你还有希望。”
母亲说这话时的神情阴恻恻的,梁云杉顿生不祥预感。
“能不能怀得上看天意,母妃你最好不要多管。王妃对子嗣一事极为重视,但凡出岔子,她势必追查到底,您别惹祸端!”
“你也是睿王的子嗣,你也有能耐,我们为何不能争?云谦他福薄,子嗣艰难,所谓的好孕体质不一定是真的,这可是你的好机会!”
每每说起这些,梁云杉都烦不胜烦。
“只可惜孩儿没什么上进心,只想吃喝玩乐。三哥能不能让那位沈姑娘有孕,我懒得管,但他终于和女子圆房了,那棠微应该对他死心了吧?
我得把这事儿告诉棠微,好让棠微知道,三哥他抱了其他的女人!”
李侧妃在琢磨着如何争夺世子之位,他居然在想女人?
“我警告你多少次了?不要跟赵棠微走太近,她是王妃的侄女,她喜欢的人是云谦,你别再惦记她了!”
“三哥早已娶妻,如今又有了通房,棠微早晚会对他死心,我还有机会。”
李侧妃的话尚未说完,儿子就已经跑去找赵棠微了,李侧妃被他气得脑仁疼,扶额闷叹。
白嬷嬷过来为她按捏舒缓,“娘娘您消消气,五爷年纪尚轻,不懂争权夺势,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李侧妃疲惫的捏了捏眉心,“儿子不争气,我才格外费神,为他筹谋。哪料沈莹珠竟坏我好事!德善堂那边盯紧些,以防再出纰漏。”
白嬷嬷应声称是,即刻去安排。
话分两头,莹珠已经被梁云谦送回房。
梁云谦给她请了大夫,他还要出府办事,便没再逗留,先行离开。
薛大夫来后开了消肿的药,晴枫才接过药,却被闯进门的夏果一把夺走!
“世子妃交代了,沈姑娘正在备孕,这些消肿镇痛的药都有活血之效,不适合备孕者使用。”
晴枫只觉世子妃小题大做,“雷公藤之事查清楚之后,沈姑娘只侍寝了两回而已,这会子不一定有身孕。”
“那可说不好,她不是好孕体质吗?指不定一次就怀上了呢?真若因为这药出了什么事,你们担当得起吗?”
实则薛大夫开这药是能用的,但世子妃发了话,薛大夫也不想担责,便又将药膏收回,以免惹麻烦。
莹珠自是晓得,徐芳霖是在故意刁难她。
“药不能用,拿些冰块敷一敷总是可以的。”
“寒冬天,又不是夏日,各房都没有冰例,库房锁得紧紧的,奴婢到哪儿去给你找冰块?
罚跪又不是重伤,养两日就好了,你别兴师动众的,给世子妃找麻烦!”
冷然撂下这一句,夏果扭身就走。
梁云谦出府去了,没人替她做主,莹珠只能暂时躺下休息,等找到机会再要冰块。
躺下休息之余,莹珠仍在琢磨着凝雪露的蹊跷,背后换药之人究竟是谁?那人是在针对谁?
琢磨得太久,莹珠只觉头疼,加之昨夜没睡好,她枕着心事睡了过去。
这一整日,她都躺着没怎么动弹。傍晚下帐用膳时,她感觉伤势轻了些,但多走几步路还是会痛。
好在白日里梁云谦临走前特地交代过她,说她膝盖不适,晚上不必再去听松苑,好好休息,莹珠也就不必来回折腾。
然而用罢晚膳后,她正准备洗漱,陈嬷嬷却过来了。
“姑娘好些了吧?王妃娘娘嘱咐我来给您送些补品。娘娘说了,姑娘受委屈了,但晚上您还是得去给世子侍寝,毕竟先前已经耽搁那么多天。
先是起红疹,又风寒发热,半个月有十日都没能侍寝,可不敢再误。这点小伤,您且忍一忍,不影响行房,等您怀了身孕,只管休息享福!”
陈嬷嬷与她摆明利弊,莹珠自知当下的局势很紧迫,多拖一日,万一这个月怀不上,她的压力就更大了!
她倒是愿意侍寝,但她不想走那么远的路,平白让自个儿遭罪。
“那就劳烦嬷嬷去跟世子说一声,请世子来我这儿。”
打量着她的小屋子,陈嬷嬷掩唇笑嗤。
“你这小屋太简陋,缺东少西的,用品不齐备,且只有炭,没有地龙,世子爷金尊玉贵,怎么可能到你这下人房中留宿?”
莹珠虽对梁云谦了解不深,但她可以确认,他绝不是矫情之人。
“世子自小习武,腿伤恢复之后也在练功,他身强体健,可不似嬷嬷所想的那般柔弱。”
“即便世子不讲究,也不能在你这屋里行房。道长算过了,最佳受孕的方位就在听松苑,为了能尽快怀上身孕,姑娘还是去听松苑吧!”
陈嬷嬷拿道长说事儿,莹珠还能说什么?
她自个儿都是道长挑选的好孕之人,哪能反驳这些命理风水之说?
可听松苑离这儿并不近,就这般走过去,今儿个算是白休养了。
晴枫看不过眼,主动开口,“想让沈姑娘带伤去侍寝,好歹备个坐辇吧?”
陈嬷嬷压低了声道:“王妃娘娘也有这个打算,怎奈沈姑娘住在兰昭苑,若是公然抬辇过来,被世子妃看到,世子妃会不高兴的。”
徐芳霖再怎么不高兴,她也不敢违逆睿王妃之意。
睿王妃此举分明是在给莹珠下马威,意在警告她,她不投诚,往后在王府的日子就不会好过!
僵持之际,门外赫然传来连川的声音。
“奴才奉世子之令,请沈姑娘乘坐辇去听松苑。”
他的声音格外嘹亮,听得莹珠心下振奋,梁云谦这是算到了睿王妃会为难她,这才派了坐辇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