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让和沈确回到餐厅后,晚宴继续进行了大约半个小时,气氛始终没有完全恢复之前的轻松。那位亡夫之母虽然没有再出现,但她的阴影似乎仍然笼罩在餐桌上方,让人们的交谈变得谨慎而克制。
终于,沈老夫人放下了茶杯,缓缓站起身。所有人都跟着站了起来。沈老夫人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今天就到这里吧。大家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
这句话标志着晚宴的正式结束。宾客们开始陆续离席,互相道别。沈确作为主人,站在餐厅门口送客,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和每一位离开的宾客寒暄道别。陈让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看着她的背影,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姿态从容,仿佛刚才在偏厅里那场对话从未发生过。
大部分宾客都离开后,沈确转过身,对陈让说了一句:“你等我一下,我送你回去。”
陈让点了点头。沈确走向沈老夫人,低声说了几句话,沈老夫人点了点头,然后在一个保姆的搀扶下,慢慢向楼上走去。沈确目送她上楼后,又转向大嫂,交代了几句关于收拾餐厅的事情,然后才走向陈让。
“走吧。”
两人走出主楼,夜风迎面吹来,带着花园里泥土和花草的气息。司机已经将车停在门口,看到他们出来,拉开了后排车门。沈确坐了进去,陈让从另一侧上车。
车子缓缓驶出沈家老宅的大门,沿着来时的林荫道向市区方向驶去。车厢里很安静,沈确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窗外,和来时一样沉默。但这一次,陈让感觉到,她的沉默里多了一种不同于之前的情绪——不是疲惫,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像是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情绪,正在她心里慢慢发酵。
车子驶出林荫道,汇入主干道的车流。城市的灯火在前方展开,星星点点,连绵不绝。
陈让看着窗外流逝的街景,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的画面——沈确在全家人面前介绍他时的从容,她在偏厅里面对亡夫之母诘问时的隐忍,她回到餐厅后重新戴上微笑面具的坚强。他想起她在车上那段漫长的沉默,想起她最后那句带着沙哑的“今天辛苦了”。他忽然意识到,她独自承受这些,已经太久了。
他转过头,看着沈确的侧脸。她依旧看着窗外,路灯的光影在她脸上明灭交替,看不清她的表情。
“沈总。”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沈确没有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今晚的事,如果您想找人说说,我随时都在。”
沈确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转过头,看着他。她的目光在车内微弱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复杂,似乎有惊讶,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几秒,然后重新转过头,看向窗外。
车厢里重新陷入了沉默。但这一次,那沉默不再是冰冷和疏离的,而是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温度。
陈让也没有再说话。他靠在座椅上,看着前方的道路,让沉默在两人之间自然地流淌。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穿过一盏又一盏路灯,驶向灯火通明的市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