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复听到女帝点名,缓缓出列,对着上官绡行了一礼。

他的声音低沉,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启奏陛下,臣已与两方使臣进行了初步沟通。”

“靺鞨部族此次前来,态度放得很低。”

“因被草原王庭连年打压,靺鞨部族如今族人伤亡惨重,领地丢失殆尽。”

“眼看东北即将进入寒冬,他们的部落已经没有足够的粮食过冬。”

“因此,靺鞨使者请求我大楚,支援粮食三十万石,并出兵十万,协助他们抵挡草原王庭的攻势。”

严复的话音落下,大殿内顿时响起了一阵低声的议论。

三十万石粮食,对于如今财政紧张的大楚来说,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更不用说还要出兵十万了。

上官绡的眉头深深地皱起,她虽然有抱负,但也知道大楚如今的家底。

“那党项国呢?”

上官绡沉声问道。

严复的脸色微微一沉,语气也变得有些凝重。

“至于党项国,他们的态度极其傲慢。”

“党项使臣声称,大楚若想与党项继续维持和平,并联手对抗草原王庭,就必须拿出诚意。”

“而他们的条件,便是要大楚归还百年前夺取的河朔平原。”

严复抬起头,看着女帝。

“党项使臣威胁道,若是不允,党项将立刻与草原王庭结盟。”

“到时候,两军联手,从西北和北方同时发兵,讨伐我大楚!”

此言一出,整个大明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落针可闻。

所有大臣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开战威胁了。

大楚如今的局势,一旦同时面对党项和草原王庭的联合进攻,后果不堪设想。

龙椅上,上官绡的双手紧紧地抓住了龙椅的扶手,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但更多的是无力。

大楚如今的境况她最是清楚,若是陷入战争泥潭,别说打赢了,就是全身而退,都非常艰难。

这一仗,大楚打不得啊!

难道,真的要答应党项人这无理的要求吗?

上官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大殿内的气氛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来。

“靺鞨部族那边,大楚不能不管。”

女帝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冽。

“虽然不能满足他们三十万石粮食和十万援军的要求,但多少要送去一些,以示抚慰。”

“毕竟,若是靺鞨被草原王庭吞并,我大楚东北防线将彻底暴露在敌人的铁骑之下。”

“这一点,想必诸位爱卿没有什么异议吧?”

群臣低着头,面面相觑。

这个道理大家都懂,唇亡齿寒,靺鞨确实得拉拢,否则大楚将面临两线防守的巨大压力。

“那么,党项呢?”

上官绡的目光如利刃般扫过下方的群臣。

“党项人要我们割让河朔平原,否则便与草原王庭结盟,两线攻楚。”

“对此,诸位爱卿有什么意见?”

话音未落,吏部尚书严复便大步跨出,脸上满是激愤之色。

“陛下,万万不可!”

严复的声音高亢而愤怒,在大殿内嗡嗡作响。

“河朔平原乃是百年前高祖皇帝亲率大军,历经无数血战才从胡人手中夺回的故土!”

“此乃我大楚之脊梁,西北之屏障,岂有送给别人的道理?”

“若是因党项人的一句威胁,便将祖宗基业拱手相让,我等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工部尚书韩旭也立刻站了出来,神色凝重地附和。

“陛下,严大人所言极是。”

“河朔平原土地肥沃,乃是西北少有的战马产地和粮仓。”

“一旦割让,党项实力必将暴涨,此消彼长之下,大楚危矣。”

大殿一侧的武将们更是群情激愤。

一名满脸胡须的将军猛地踏出一步,抱拳怒吼。

“陛下,末将愿领兵出征,誓死保卫河朔平原!”

“我大楚将士只有战死的魂,没有跪求的奴才!”

“西北的局势再严峻,我们也绝不能答应党项人的无理要求!”

武将们的怒吼声在殿内此起彼伏。

整个大明殿一时间群情汹涌,仿佛只要女帝一声令下,他们就能立刻杀向西北。

站在文臣队列后方的礼部左侍郎顾延年,则微微低着头,眼神冷漠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说话,只是冷眼旁观。

上官绡看着台下群情激愤的臣子,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她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些慷慨陈词的朝臣。

过了好一会儿,上官绡才缓缓从袖中掏出一本明黄色的密折。

“群情激愤,壮志凌云,朕心甚慰。”

女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喧闹的大殿渐渐安静了下来。

“不过,在你们决定要与党项决一死战之前,先看看这个吧。”

上官绡将密折递给身旁的太监。

“传下去,让诸位爱卿都仔细瞧瞧。”

太监一路小跑,将密折递到了严复手中。

严复疑惑地接过,打开只看了一眼,脸色便瞬间变得惨白。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拿着密折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

“严爱卿,念出来,让大家都听听。”

上官绡靠在龙椅上,闭上了双眼,神色疲惫。

严复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地读了起来。

“臣李牧叩首呈奏……”

“半月前,草原王庭万骑南下,袭扰边境。”

“臣率军迎击,虽击退来敌,然边军折损过半,乃是惨胜……”

“边关将士已有半年未发粮饷,军心动荡,战马病弱,兵器残缺……”

“如今草原王庭实力强劲,若党项再起兵锋,西北防线……恐旦夕不保……”

严复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微不可闻。

整个大明殿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刚刚还叫嚣着要誓死一战的武将们,此刻一个个低下了头,面色涨红。

李牧老将军是镇守西北的三代宿将,他的话,分量有多重,在场的人一清二楚。

大楚的边军,竟然已经虚弱到了这种地步。

拖欠粮饷,战力下降,甚至连一场惨胜都打得如此艰难。

如果真的跟党项和草原王庭同时开战,大楚根本没有任何必胜的把握。

上官绡睁开眼,目光在大臣们脸上缓缓扫过。

“现在,诸位卿家,还要死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