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崇没有先说救人。

他转身推开办公室的门,将电脑屏幕接入直播。

安济医院急诊系统出现在所有机位里。

姓名栏。

空白。

证件号码。

空白。

监护人。

空白。

沈崇在临时姓名一栏输入:第七床患者。

诊断分类,他选择急救。

系统弹出第一道警告。

“未检索到有效身份证明,无法建立正式病历。”

下方只有两个选项。

取消。

返回核验。

沈崇点开隐藏的管理入口,插入院长权限卡。

第三个选项出现。

院长责任接诊。

他点击确认。

“责任人,沈崇。”

“执业编号,已同步。”

第二道警告紧跟着覆盖屏幕。

“未登记法定监护人,医疗授权无效。”

沈崇再次选择院长责任接诊。

第三道提示变成红色。

“未获取保险权限,预计费用无法结算。继续操作将产生院方坏账风险。”

直播间里没有人催他。

沈崇把费用承担主体改成安济医院,输入自己的管理密码。

确认。

页面刷新。

一条病历记录出现在系统顶部。

患者姓名:第七床患者。

身份状态:待核验。

接诊类型:紧急医疗处置。

责任医生:沈崇。

建立时间精确到秒。

机场内,二十七张床的报警声仍在交替响起。

弹幕停顿片刻,随后开始截取病历编号。

“编号能在医院公开系统查到。”

“时间一致。”

“不是演戏,真进系统了。”

“先别刷屏,保存原始页面。”

江越看着那行“身份待核验”。

这不是身份。

但这是第一份承认床上躺着的是患者,而不是项目资产的正式记录。

沈崇调出数据上传窗口。

“把第七床当前生命指标、供能规格、接口标准和药物反应记录发过来。”

苏晴已经打开维持床控制页。

传输按钮刚被按下,页面便被锁定。

十三号的声音从固定扬声器传出。

“请求拒绝。”

沈崇抬眼。

“我需要参数准备接诊。”

“完整参数包含项目核心结构、神经接口映射及个体生物密钥,不允许进入外部系统。”

“没有接口数据,我无法让医院设备接上这张床。”

“核心数据泄露会使患者永久暴露。”

“人到医院后接不上设备,一样会死。”

两边都没有退。

苏晴看了一眼供能读数。

“三十五分二十六秒。”

沈崇摘下眼镜,擦掉镜片上的水汽。

“我不要结构图。给我输入电压范围、功率峰值、接口外形、切换允许时长。药物只报禁忌,不报算法。身份数据留在你们那里。”

十三号回应:“医院设备误差无法验证。”

“由你远程校验。”

“院方必须开放设备日志。”

“可以。只开放这二十七张床对应端口,全程生成副本。医院拿不到你们的核心参数,你们也不能修改院内原始记录。”

五秒后,上传窗口重新亮起。

“方案通过。”

第一批数据进入安济医院急救中心。

不是项目资料。

只是一张四页的最低适配清单。

沈崇把清单发给急诊、设备科和供电部门。

“二十七个位置全部清空。”

值班主任的电话立刻接入。

“院长,急诊留观区只有十六个独立供电位。”

“加上术后观察区。”

“今晚还有九台手术。”

“手术照常。会议室撤桌,备用监护设备推过去。”

“感染分区呢?”

“先设独立通道。没有检测结果前,按最高防护级别执行,不等于把患者挡在门外。”

命令逐项落进院内系统。

每一项后面都有沈崇的电子签名。

护士开始转床。

后勤拆除会议室隔断。

设备科将备用供电柜推向急诊楼。

直播画面被切成四格。机场一格,医院三格。没有音乐,也没有解说,只有连续时间码。

第七床剩余供能降到三十四分零九秒。

一名急诊护士跑进沈崇办公室。

“二十七张位置已经标完,救护车什么时候出发?”

沈崇拨通市级医疗调度。

“安济医院申请全部可用转运车辆。患者二十七名,特殊生命支持,机场旧候机厅。”

调度页面显示正在分配。

一号车,确认。

二号车,确认。

三号车的图标刚亮,整个页面忽然变灰。

已分配车辆全部撤回。

医院名下十二辆救护车同时变为不可调度状态。

新的行政通知弹出。

“安济医院拟接收来源不明生物样本,存在公共卫生风险。即刻暂停全部院前急救运输权限,等待联合核查。”

急诊主任站在屏幕另一端。

“我们的车已经开出车库了。”

院外监控里,第一辆救护车停在栏杆前。门禁权限被远程取消。

司机刷了三次卡。

栏杆没有抬起。

沈崇没有拨打通知里的咨询电话。

他下载文件原件,检查电子签章,又打开权限变更记录。

操作账号是一串编号。

姓名栏显示:保密。

沈崇将通知、撤权时间、操作账号和十二辆车的状态截图打包。

收件地址填入直播公证邮箱。

抄送医疗监管值班系统。

标题只有一行。

“关于暂停安济医院急救运输权限的责任确认。”

邮件正文更短。

“接诊决定由沈崇作出。”

“撤销车辆权限,也请操作人员留下姓名。”

发送成功。

公证回执随即出现在大屏上。

直播间开始查询那串操作编号。

十几秒后,调度端发来提示。

“当前操作人员已离线。”

下一秒,咨询通道关闭。

原本标注保密的姓名栏没有恢复匿名,而是变成了红色的“待补充”。

周启让固定机位推近屏幕。

“时间码保留。”

技术主管回答:“四份本地副本,两份异地副本。”

江越没有评价撤权通知。

他只问:“医院还有别的车吗?”

“普通车辆不能固定维持床,也没有独立供电。”沈崇说,“强行运送,我不会签字。”

“机场到医院需要多久?”

“现在路况,二十一分钟。”

苏晴报出新的数字。

“三十四分钟整。”

看上去还有十三分钟余量。

但维持床不能自己走出候机厅。

二十七张床,每张都需要持续供电、水平固定和独立监测。机场没有合规转运架。医院的车辆锁在车库。费舍带来的六辆车,已经驶出隔离区。

江越走到落地窗前。

远处只剩车队最后一盏尾灯。

它没有向城区行驶,而是在下一个路口统一掉头,进入机场内部通道。

许曼放大监控。

“他们没走。”

江越看向她。

“能追上吗?”

“追上也拿不到车。那批车的控制权限在对方手里。”

苏晴蹲下检查维持床底部。

“就算拿到,车内接口也经过锁定。拆锁需要时间。”

一名场务从人群后方挤了进来。

他盯着床底那排卡槽,脸色越来越差。

“这个接口……”

周启转过镜头。

“你见过?”

场务没有立刻回答。

他掏出手机,翻开节目开机前的器材工作群。

屏幕上有一张被标注为“沉浸式舞台道具”的搬运照片。

照片角落,露出一模一样的卡槽。

而那批道具的运输清单上,写着另一个去向。

品牌舞台区。

第七床剩余供能:三十三分二十二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