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东拿着对讲机的手在抖。

他看着帐篷里那张画满了标记的图纸,又看了看角落里那个面无表情的陈先生。

“通知王鹏。”

这句话,现在还在他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喉咙发干,按下了通话键。

“王鹏,王鹏,我是马东,收到回答。”

滋滋的电流声后,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

“说。”

王鹏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像一块冰。

马东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陈先生命令,立刻带人去挖医疗中心的地基。”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两秒。

“挖过了。”王鹏的声音传来,“二十米,你忘了?”

“继续挖。”马东闭上眼睛,“把那块地给我翻过来,掘地三尺,也要把里面的东西给我找出来。”

“什么东西?”

“一个盒子。”马东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害死石头的东西,就埋在那下面。”

对讲机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马东甚至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过了十几秒,王鹏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可怕。

“知道了。”

通话中断。

马东放下对讲机,只觉得浑身脱力。

他回头看了一眼陈立。

陈立已经走回了池塘边,正看着水里的莲花,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一旁的一贫道长嘿嘿笑了两声,声音像夜枭在叫。

“好戏,要开场了。”

西区工地。

医疗中心的地基像一个巨大的伤疤,横在工地的中央。

王鹏从宿舍里冲出来,眼睛是红的。

李三和赵四想跟上去,被他一个眼神逼退了。

“都别他妈动!”

他吼了一声,声音嘶哑。

周围的工人都看着他,没人敢出声。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径直冲向停在工地边缘的一台卡特彼勒390F。

那是整个工地里最大的一台挖掘机。

他三两下爬进驾驶室,“砰”地一声关上门。

下一秒,钢铁巨兽的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黑烟从排气管里喷涌而出。

挖掘机动了。

履带碾过碎石,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朝着医疗中心的地基开了过去。

周正带着一队士兵已经赶到了现场。

他们拉起了警戒线,荷枪实弹,将整个区域彻底封锁。

所有的工人都被赶到了百米开外。

探照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把整个工地照得如同白昼。

“王鹏!”周正拿着扩音器大喊,“你冷静点!告诉我具体位置,我让爆破组来!”

驾驶室里的王鹏根本没理他。

他双眼死死盯着前方那个已经挖到二十米深的大坑。

曾经,他和石头,还有兄弟们,就是在这里,一铲一铲挖出了这个承载着他们未来希望的地基。

他们曾在这里抽烟打屁,畅想着分到房子后,要把爹妈接来享福。

现在,石头死了。

就死在他们亲手打造的希望之上。

“轰!”

挖掘机巨大的机械臂猛地扬起,然后重重落下。

钢制的挖斗狠狠砸进坑底的泥土里,带起漫天尘土。

王`鹏疯了一样地操纵着机器。

挖,挖,挖!

他把所有的恨,所有的悔,所有的痛苦,全都倾注在了操纵杆上。

挖掘机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一次又一次地将挖斗砸进深坑。

泥土被一斗一斗地甩出来,在坑边堆成了一座小山。

那个二十米深的地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他挖得更深,更乱。

周正看着驾驶室里那个疯狂的身影,眉头紧锁。

他没有再劝。

他知道,现在需要的是发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夜色越来越深。

工地上,只有挖掘机的轰鸣声和士兵们整齐的脚步声。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巨坑,看着那台不知疲倦的钢铁巨兽。

凌晨三点。

“当!”

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从深坑底部传来。

挖掘机的挖斗停在了半空。

驾驶室里的王鹏身子一震,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他慢慢地,慢慢地放下机械臂。

“有东西!”坑边的一个士兵大喊。

周正立刻挥手。

“下去两个人!”

两个全副武装的士兵立刻顺着绳索滑进了近三十米深的巨坑。

他们打开头顶的战术手电,光柱在坑底晃动。

很快,光柱停在了一个点上。

在被挖斗刨开的泥土里,露出了一个黑色的角。

一个士兵小心翼翼地用工兵铲拨开周围的泥土。

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木盒,完整地呈现在他们面前。

那盒子通体漆黑,材质非金非木,上面没有任何花纹,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找到了!”士兵对着上面喊道。

周正立刻下令:“拿上来!小心点!”

一个士兵戴上战术手套,伸手去拿那个盒子。

他的手刚一碰到盒子,就像触电一样猛地缩了回来。

“头儿!这东西……冰的!”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对,是刺骨的冷!”

另一个士兵也蹲下去,伸手摸了一下,脸色也变了。

两人对视一眼,合力将那个黑色的木盒抬了起来。

就在木盒被完整地从泥土中取出的那一瞬间。

后山。

被隔离的军用帐篷里。

原本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两个工人,身体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抽搐起来。

他们的眼睛猛地睁开,眼白里布满了血丝。

守在旁边的军医大惊失色。

他看见,两人脸上和身上那些指甲盖大小的黑斑,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迅速扩大、连接。

黑色的纹路像蛛网一样,瞬间爬满了他们的全身。

他们的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黑色的血液从口鼻里不断涌出。

生命的气息,在以一种蛮横的方式被瞬间抽干。

“快!快报告!”军医惊恐地对着门口的哨兵大吼。

陈立的院子里。

一贫道长正蹲在池塘边,伸手去捞水里的莲叶,被陈立一个眼神制止了。

“小气。”他撇撇嘴,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周正的对讲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瞬间变了。

他快步走到陈立身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陈先生,盒子找到了。”

“就在盒子出土的同时,后山那两个工人……情况急剧恶化,生命体征正在快速消失。”

院子里安静得可怕。

马东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一贫道长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脸上那难看的笑容又浮现了出来。

陈立转过身,看着周正。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把盒子,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