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围后的第七天,日军第10、51、52三大主力师团七万余众,被死死锁在狭长谷地之中,建制逐渐崩溃、军心震荡、后勤粮弹基本断绝了,许多鬼子被迫杀马充饥,天寒地冻,连烧火的柴火都不足了。

许多鬼子只能就着冰雪吃着一些半生不熟的马肉,还没等我方士兵出手,他们有的就冻饿而死,有的拉稀跑肚,失去战斗能力,有的脚指头都冻坏了,连路都走不了。

外围我军数万将士层层布防,扼守所有主干道、大山口、正规突围通道,封得滴水不漏。

第八天的午后,谷地深处的炮火渐渐平息,不是战斗结束,是谷内日军彻底打空了家底,再无还击之力。

整片山谷死寂沉沉,只剩下零星的枪声与濒死者的哀嚎,曾经不可一世的华北精锐,已然沦为待宰的困兽。

就在这时,前沿警戒的少年兵急速奔回阵地,脸色紧绷。

“营长!南边冲出来了一波鬼子了!有坦克!”

所有人瞬间起身,枪口齐刷刷对准隘口前路。

刘世安快步走上土坡远眺,一眼看清局势,心头骤然沉下。

视野尽头,四辆日军九五式轻型坦克,履带碾压冻土,带着低沉的轰鸣直冲隘口。坦克身后,跟着五十多名贴身残余步兵,看起来都还算是精锐。

刘世安立刻断定,这是突围部队,说不定其中还有些大官!

当然,刘世安不知道的是,这其中一辆坦克里面,坐的正是第十师团师团长,矶谷廉介,他舍弃了所有残兵、所有辎重、所有幕僚,只带四辆坦克、五十近卫,挑中这处兵力最薄弱的小隘口赌命北冲,只想一路逃回德州、再奔沧州。

张庄阵地上的老兵们看着眼前的钢铁阵容,心里瞬间发虚,低声议论四起。

“四辆坦克,可都是铁甲硬货,咱们没重炮,只能靠巴祖卡。”

“要硬拼吗?还是放他们过去?”

刘世安盯着越来越近的坦克烟尘,眉头紧拧,心里反复权衡。

他迟疑一瞬,刚想开口说什么

一旁的刘文正直接跨前一步“营长,和他们拼了!”

“胆大的降龙伏虎,胆小的喂猫养兔!鬼子已经是最后一口气!”

一句话,瞬间压下所有怯意。

沐景行随后说道“没错。和他们拼了”

刘文忠背上巴祖卡,眼神笃定“四辆坦克,我吃得下。”

刘世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迟疑,眼神彻底坚定。

“全员列阵!死守隘口,绝不放一人北逃!”

瞬时,三百人各司其职。

刘文正带步兵分守两侧战壕,架起机枪封锁步兵冲锋路线,沐景行带人卡死路口正面,封堵一切突进空间;刘文忠带着两名辅助兵,借沟壑土坡游走卡位,专杀坦克。

对面的日军,已然是亡命之师。

矶谷廉介坐镇中间指挥坦克,脸色铁青。

他打了一辈子仗,从未败得如此彻底。七万大军灰飞烟灭,三大师团全军覆灭,麾下旅团、联队尽数消亡,纵横华北数年,一朝尽毁。

他太清楚,一旦被围,必死无疑。

四辆坦克全速冲刺,车载机枪疯狂泼洒子弹,冻土被打得碎屑翻飞,烟尘四起。五十余名日军步兵弯腰紧随,借着装甲掩护,疯死往前冲。

第一场交锋,便是刺刀见红的死战。

刘文忠沉着游走,不慌不忙。

第一发火箭弹锁定最右侧坦克,瞄准侧甲死角,扣机开火。

轰!

火光炸裂,钢板撕裂,燃油瞬间爆燃,第一辆坦克当场瘫痪,车内乘员尽数闷死在铁甲之内。

剩余三辆坦克愈发疯狂,炮口不断轰击阵地前沿,炸得土坡震颤。

刘文忠快速装填,辗转换位,再锁定左侧坦克。

第二声巨响炸开,履带炸断,车身歪翻,彻底报废。

短短片刻,四辆坦克仅剩两辆辆指挥坦克还在突进。

其中一个是矶谷廉介的座车。

剩余的五十名日军近卫步兵,不顾伤亡拼死冲锋,试图用血肉之躯护住主将坦克。养子连少年兵与老兵并肩压火,步枪点射、手雷抛掷,一波波收割突进敌兵。

日军倒下一片、再冲一片,无人后退,却始终冲不破三百人的死守阵线。

混战之间,负责带队冲锋的日军战车联队长佐藤勇雄,乘坐的二号坦克被手雷引燃,当场炸成碎片,尸骨无存。

战场越收越紧,最后仅剩矶谷廉介的指挥坦克孤悬阵前。

刘文忠抓住转瞬即逝的破绽,抵近、瞄准、扣扳机。

最后一发火箭弹,笔直命中坦克车体正中。

震天动地的殉爆轰然炸开!

钢铁外壳瞬间崩裂、变形、炸开,车体四分五裂,零部件、铁甲碎片、碎石泥土随着狂暴的气浪冲天而起。

整辆坦克,直接炸碎。

“八嘎。。。。我。。”

也就在这坦克炸裂、生死一瞬的空白里,矶谷廉介的意识,骤然脱离了漫天战火。

枪林弹雨、半生军功,所有的杀戮、征伐、野心、权位,瞬间全部清空。

他打了一辈子仗,杀了一辈子人,这辈子活在军部、活在战场、活在铁血侵略里,以为自己此生属于战争、属于天皇、属于武运。

可临死这一刻,他半点军国、半点战意、半点不甘都没有。

脑海里突兀浮现的,是日本乡间宁静的午后。

是少年时无忧无虑的田埂,是家门口缓缓流过的溪水,是老屋门前父母温和的笑脸。

离家数十年,征战千里,双手沾满异国鲜血,造尽无边杀业,他早已忘了自己原本只是个寻常乡间少年。

下一秒,画面一转。

是自家宅院里温柔等候的妻子,是庭院里奔跑嬉闹的一双年幼儿女,是灯下晚饭温热、家人围坐的平凡烟火。

那是他这辈子再也回不去的人生。

他赢过无数仗、屠过无数城、身居中将高位、手握数万重兵。

到最后一刻,所有荣耀全部归零。

滔天杀业压身,换来的不是武士道荣光,不是战死的壮烈,是无尽的悔恨、刺骨的想家。

白光吞噬视野,所有温柔画面瞬间撕碎、崩塌、湮灭。

剧烈的冲击撕碎肉身,一切彻底归于黑暗。

漫天铁甲残骸坠落尘土,硝烟滚滚遮盖天地。

日军最后一辆坦克彻底覆灭,最后五十名近卫步兵全数击毙。

沐景行踩着滚烫的残铁与焦土走上前,看着残骸之下早已没了气息的躯体,抬枪补射,彻底终结一切后患。

张庄隘口的战火,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