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胤礽难得地起晚了一些。

外边的天已经蒙蒙亮了,他才被贴身太监小心翼翼地唤醒。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朝政纷争,没有勾心斗角,也没有那种刻进骨子里的、每时每刻都在担心自己什么时候会被废掉的惶恐。

只有一双手,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

那手很软,很暖,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安心。

还有一个声音,哼着一支他从未听过的摇篮曲,调子软乎乎的,裹着化不开的暖意。

这个梦太好了。

好得让他沉迷,好得让他不想睁开眼。

贴身太监来唤他起床时,他少见地赖起了床。

那太监在帐外小声叫了好几遍,才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不情愿的“嗯”。

可梦终究是梦。

他重新闭上眼,想要再寻回那片温柔,却怎么也回不去了。

他难得地想贪心一些,可越用力,那梦境就散得越快。

到最后,只剩下一点若有若无的余温还残存在心口。

他睁开眼,望着帐顶,发了好一会儿愣。

最后还是坐起了身,在宫人的伺候下换上朝服,朝着乾清宫门前走去。

许是昨夜那个梦太过美好的缘故,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不深,却让他整张脸都柔和了几分,仿佛昨日那个吐了血、哭得满脸是泪的人只是旁人的一场幻觉。

他迈出毓庆宫,朝着乾清宫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朝臣们已经到得七七八八了。

三三两两地站在殿外的空地上,眼角的余光却都有意无意地瞟向甬道的方向。

昨天那一幕太过震撼,所有人都在猜,今日的理亲王还会不会来上朝。

所以当胤礽的身影出现在甬道尽头时,几乎是同一时间,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可待众人看清他脸上的神情时,又都愣住了。

那脸上带着笑。

很浅,但确确实实是在笑。

众人的第一反应不是松了口气,而是后背一凉。

这位爷昨日都那样了,今日还能笑得出来,莫不是刺激太大,给气糊涂了?

有人甚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生怕这位祖宗一个不对劲又闹出什么事来。

胤禔远远地看着胤礽慢悠悠地走过来。

他的目光从胤礽脸上扫过,先是一愣,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不自然地将视线从他身上挪开。

只是那慢慢扬起的嘴角,到底还是暴露了他真实的心情。

说实在的,虽然他跟胤礽是死对头。

可自从第一次天幕过后,看着胤礽一天天颓废下去的模样,他心里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曾经那个高高在上、和他针尖对麦芒的太子爷,突然就像被抽去了所有的精气神,整个人都灰扑扑的。

他看着那样的胤礽,竟觉得浑身不得劲。

如今见他又恢复了往日那副带着几分傲气的样子,反倒悄悄松了口气。

这才是能和他势均力敌的“太子爷”。

“啪——”

“啪——”

“啪——”

熟悉的净鞭声响起,一声接着一声,脆亮而威严。

众人收起各自的心思,整了整朝服,相继朝着殿内走去。

康熙坐在龙椅上,俯视着群臣。

他的目光像往常一样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待视线落到胤礽身上时,在他那微微扬起的嘴角上停了一下,随即又不动声色地挪开。

今日朝政不多,各部院上奏的都是些寻常事务,众人麻利地回奏、拟旨,不过半个时辰便处理完了。

殿内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眼望向殿外的天空。

熟悉的时辰,熟悉的微光亮起。

天幕,又要来了。

几乎是同时,解说员的声音响了起来。

今日的他心情仿佛不错,一开始就跟大家热情地打了声招呼:“哈喽啊观众朋友们,早上好哇!”

天幕下的胤礽看着天幕,心情也不自觉地跟着放松下来。

他鬼使神差地,竟然低声回了一句:“解说员今天也好。”

话音刚落,天幕画面猛地卡了一下。

那边的人像是没想到他会突然接话。

隔了两秒,解说员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带着点笑意:“咱们保成也好。”

弹幕们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解说员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但既然解说员都这么说了,那必须排好队形。

于是,满屏的弹幕“哗哗”地刷了起来:

“保成早上好!”

“保成早上好+1”

“保成早上好+2”

“保成早上好+10086”

“保成今天也要开心呀!”

“保成吃早饭了没有?”

“前面的别问了,宫里这个点肯定吃过了。”

“保成昨天睡得好吗?”

“呜呜呜我的保成宝宝……”

“前面的别挤,保成哥哥看我一眼!”

“保成要多保重身体呀!”

胤礽的耳根突然红了起来。

他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那些弹幕一口一个“保成”,一口一个“哥哥”,热情得像是要从天幕里扑出来抱住他。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嘴唇张了又张,最后才有些结巴地小声道:“你们……你们也早上好。”

他的声音不大,可天幕上的弹幕却像是听到了似的,刷得更欢快了。

解说员看着这一幕,笑了两声。

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慈爱”的味道,像是一个长辈看着自家懂事又害羞的孩子。

不过他还是记得自己主要的任务是什么。

他清了清嗓子,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语气也恢复了以往的调调:

“好了,观众朋友们,咱们言归正传,继续解说。”

话音落下,天幕上的画面开始变化。

时间来到了两日后。

永晞已经清醒了过来,精神状态看着还不错。

虽然小脸还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但眼睛已经恢复了灵气,滴溜溜地转着,满是活力。

此刻,他正赖在清梧的怀里撒娇。

“额娘,我真的好了。”

他仰着小脸,眼巴巴地看着清梧,语气里满是讨好的意味。

他怕清梧不信,还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继续说道:“不信你摸摸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