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府中众人以讹传讹,久而久之,才造就了这场天大的误会。

琅嬅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冒起一层冷汗。

她一直以为自己摸透了帝王心思,可现在才发现,她根本就不了解这个年轻的皇帝。

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弘历压根不在乎众人心里的弯弯绕绕,他的眼里自始至终只有身前的清梧。

他扫了眼底下一众瑟瑟发抖的妃嫔,心里满是厌烦。

这群后宫女子,除了争风吃醋、搬弄是非,根本没有半点用处。

他心底冷冷冒出一个念头:若是没有这些人,清梧也不用受这些无端的闲气。

一抹极淡的杀意从他眼底一闪而逝,快得无人察觉。

但琅嬅向来谨小慎微,对周遭的危险气息格外敏感。

她隐约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刺骨寒意,心头骤然一紧。

半点不敢多做停留,连忙率先躬身行礼。

“臣妾告退。”

其余妃嫔如蒙大赦,纷纷跟着行礼,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逃出承乾宫。

弘历没有应声,算是默许了。

清梧从他身后缓步走出,并未察觉他方才眼底的冷戾,只淡淡开口:

“无事便都退下吧。”

众人连忙应声,低着头快步退出大殿,连脚步都不敢发出声音。

殿门缓缓合拢,殿内所有喧嚣彻底散去,偌大的殿中,只剩下他们二人。

弘历脸上的寒气瞬间散去,看向清梧的眼神温柔得能化出水来,可语气里却带着帝王独有的霸道。

“ 刚才她那通胡言乱语,你别往心里去。

这六宫的人,你不用惯着她们,但凡有敢不听话的,我帮你收拾了就是。“

清梧的脸色微微一白。

这些日子,他对她实在太好了。

好到让她差点忘了,眼前这个人是手握生杀大权的帝王。

一时的温情,竟让她生出了不该有的错觉,模糊了君臣和帝后的界限。

弘历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见她脸色发白、眼底透着疏离,他立马放软了语气,伸手拉住她的手,轻声安抚道:

“清梧,我不是那个意思。”

“ 她们对我来说,全都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只有你,也唯独只有你,是我放在心尖上、护在掌心里的人。“

清梧垂眸沉默,轻轻咬住下唇,没有应声。

她心里乱成一团麻,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偏爱。

弘历见状,连忙扶着她的双肩,小心翼翼将她按坐在椅上。

随后屈膝蹲至她身前,抬眸凝望着她的眉眼,眼神专注又真挚。

“我知道你不信。

但我跟你说的都是真的。

后宫这么多女人,这么多年,我一个都没碰过。”

清梧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都是不敢相信的神色。

她怎么可能信?

偌大的后宫,佳丽三千,他怎么可能这么多年清心寡欲,连个女人都不碰?

弘历轻轻叹了口气,抬手稳稳攥住她微凉的小手。

他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温柔,将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不让她退缩躲闪。

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滚烫得惊人。

“清梧,听我说。”

“早年我在圆明园,曾做过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一幅画像,画上的女子眉眼清丽、落落大方。

我初见便一见钟情,记了很多很多年。”

清梧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就想把手抽回来,用力挣扎着。

弘历怕力道过重伤了她,连忙放缓力度,急着开口补道:

“你别躲!皇阿玛灵前我第一次见你,当场就认出来了,你就是我梦里画像上的那个人!”

“我留你在身边,一半是为查清皇阿玛的死因;

另一半,是因为我心悦于你,早已情根深种。”

深情的话语落在耳畔,清梧脑子里乱成一团,整个人都慌了神。

就在她心神不宁的时候,弘历看着她的眼睛,轻轻吐出两个字,一下子就击穿了她所有的防备。

“晞宁。”

就这两个字,让清梧浑身一僵,整个人瞬间钉在原地。

晞宁,是她的小字。

从小到大,唯有教她权谋、授她政务的谙达知晓这个名字。

就连自幼贴身伺候她的齐嬷嬷、高无庸,都从未听闻。

还有她十六岁生辰那天,谙达亲手给她画的那幅画像。

右下角最隐蔽的地方,就写着 “晞宁” 两个字。

这件事,除了她和谙达,再也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他怎么会知道?难道他说的那些话,全都是真的?

清梧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眼睛里全是茫然和不知所措。

弘历见她整个人僵在原地,知道她已经动摇了,连忙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梦里见了你第一眼,我就动心了,这辈子非你不娶。

所以后宫这些女人,我从来都没放在眼里过,这辈子我只要你一个。”

清梧的心跳乱了节拍,耳根不受控制地染上了淡淡的绯红。

谙达教过她怎么算计人心,怎么权衡利弊,怎么在权谋里周旋。

可却从来没有教过她,该如何面对一份这样炙热的偏爱与深情。

她慌乱无措,不敢与他深情的眼眸对视,连忙侧过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弘历看着她羞涩别扭的模样,心底泛起细碎的欢喜,却没有步步紧逼,只柔声安抚。

“不急,我不逼你。

现在最重要的是查清皇阿玛的旧案,你慢慢想,我等你,等多久都愿意。”

清梧轻轻点头,不敢再多留,起身快步走向后殿,像是落荒而逃。

回到内殿,她一头扑倒在床上,将脸颊深深埋进柔软的床褥之间,心脏砰砰跳个不停,半天都静不下来。

脑子里乱哄哄的,她用力晃了晃头,硬把心里那点小鹿乱撞和慌乱压了下去。

不能乱。

谙达的旧案还没查清,谙达的嘱托也没完成,绝不能被儿女私情乱了心神。

殿外,弘历看着她慌慌张张跑走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她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的。

他抬手理了理衣袖,压下心里的开心,脚步轻快地跟着走进了后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