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器那头,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只有军靴踩在黏腻血肉地面上发出的“吧唧”声。

“懂了。”

苏晨握紧斩马刀的刀柄。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那片越发浓郁、几乎要滴出鲜血的暗红色光芒。

“顾青瓷,把校准口的精确坐标报给我。”

“东南角,距离主阵盘边缘三十五米,外观应该是一个类似于祭台的环形石槽!”顾青瓷盯着屏幕,大声喊道。

“夜叉,千雪。”

苏晨甩了一下斩马刀,刀锋在空气中撕裂出一道刺耳的锐鸣。

“你们两个留在中枢道出口压阵。任何敢从主阵盘里爬出来的东西,直接砍碎。”

夜叉抡起战斧,重重地砸在地上,“明白!”

沐千雪没说话,只是默默将长剑横在身前,剑刃上泛起一层森冷的冰霜。

苏晨收回目光。

他体内的混沌纯阳真气再次拔高,暗金色的光芒将周围十米内的黑暗尽数驱散。

“既然他们这么喜欢留口子……”

苏晨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犹如一发出膛的重型炮弹,直接撞碎了前方密集的血色阵纹,朝着那个东南角的校准口狂飙而去。

“那我就先拆了这个口子。”

随着苏晨的突进,整条中枢道仿佛活过来一般,发出了沉闷的蠕动声。

地面上那些原本还在向深处输血的暗红色阵纹,瞬间调转了方向,像是一根根暴起的血管,疯狂地朝着苏晨缠绕过来。

那是高压状态下的血脉反扑,一旦被缠上,大宗师也会在几秒钟内被抽成人干。

但苏晨根本没有躲。

暗金色的混沌纯阳真气在他体表形成了一层实质般的光焰。

那些血色阵纹刚一触碰到这股纯阳之力,便发出刺耳的灼烧声,瞬间化为灰烬。

三十五米的距离,在苏晨脚下不过是一瞬。

他冲到了那个所谓的“校准口”前。

这是一个类似于祭台的环形石槽,表面刻满了极其复杂的齿轮状纹路,石槽中心还在往外渗着粘稠的暗红血水。

这就是神狱用来放大苏天岳血液频段的信号中转站。

“就是这东西。”

苏晨双手握住斩马刀的刀柄,没有催动任何花哨的刀气,只是把全身上下那股霸道无匹的肉身力量,连同纯阳真气一起,狠狠灌入了刀身。

“给我碎!”

他一跃而起,双手抡圆,斩马刀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重重劈在那个环形石槽的正中央。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中枢道内炸开。

坚硬无比的血石祭台,在苏晨这毫无保留的一刀之下,直接从中间裂开。

暗红色的血水像喷泉一样炸起,随后又在纯阳真气的炙烤下瞬间蒸发。

石槽表面的齿轮阵纹发出几声凄厉的崩裂声,彻底黯淡了下去。

“断了!”

后方百米外,顾青瓷看着战术平板上瞬间归零的波段,大声喊道。

“那个独立的频段彻底消失了!二爷身上的控制锁链被切断了!”

金陵,潜龙别苑医疗区。

沈曼歌看着监护仪上彻底平稳下来的数据,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那道隐入皮下的铁塔红痕,在这一刻终于失去了所有的光泽,变成了一块普通的死皮。

“前线搞定了,二叔安全了。”沈曼歌靠在医疗舱上,对着旁边端着水杯的林若雪说道。

……

十万大山深处,会门后中枢道。

苏晨拔出斩马刀,甩掉刀刃上的石屑。

就在那个校准口彻底碎裂的瞬间,石槽后方的墙壁上,突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机关摩擦声。

“等一下。”

顾青瓷提着战术平板快步跑了过来,夜叉和沐千雪紧紧护在她两侧。

顾青瓷把平板对准那堵墙壁。

“校准口的阵纹被强行破坏,导致这片区域的底层逻辑出现了一个缺口。这里有一条夹缝。”

苏晨走上前,伸手按在墙上。

触感依旧绵软,但比起中枢道其他地方的厚实,这里明显薄了一层。

他手指猛地发力,直接撕开了那层伪装成石壁的阵纹角质层。

“嘎吱——”

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裂缝,出现在众人面前。里面没有血光,只有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腐臭味,混合着排泄物和陈年铁锈的味道。

“这是个囚牢夹层。”

苏晨提着刀,第一个走了进去。

空间不大,只有不到十个平方。墙壁上挂着几根粗大的精钢锁链,锁链的末端,穿透了一个人的琵琶骨,将他牢牢钉在墙上。

那是一个几乎看不出人形的生物。

浑身赤裸,皮肤呈现出常年不见天日的灰白色,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鞭痕和烧伤。他的双腿已经完全萎缩,脚筋被人生生挑断。

听到动静,被钉在墙上的人剧烈地抖了一下。

他艰难地抬起头。

那是一张皮包骨头的脸,眼窝深陷,左眼瞎了,只剩下一个黑漆漆的血洞。

苏晨的目光落在这个人的右臂上。

那里有一块被烙铁烫得模糊不清的痕迹,但依稀还能辨认出,那是一个“苏”字。

苏晨的呼吸停滞了一下。

他上前一步,蹲在这个人面前。

“你是……苏家的旧卫?”

听到“苏家”两个字,墙上那个人仅剩的右眼骤然睁大,眼珠几乎凸出眼眶,直愣愣地看着苏晨的脸,嘴巴张得老大,喉咙里发出“呃啊呃啊”的破风箱声。

他的声带早就被人用药毒哑了,喉骨也被捏碎。

“二爷已经回金陵了。山外驿站塌了,前哨和活体血仓也被我端了。”

苏晨看着他,声音放得很轻。

“我叫苏晨。我来带你们回家。”

听到“苏晨”和“二爷回金陵”这几句话,那个旧卫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一行浑浊的眼泪,从他仅剩的右眼里涌了出来,冲刷着脸上的污垢。

十五年。

当年跟着苏天岳一起被抓进十万大山的苏家外卫,整整三十四人。

他们在甲牢被抽干了血,在盲道留下了刀花暗记,在暗无天日的夹层里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现在,终于有人告诉他,二爷回去了。

旧卫剧烈地挣扎起来。

他顾不上琵琶骨上铁链扯动的剧痛,用那双同样被挑断了手筋、只剩下几根指头还能活动的畸形双手,拼命地在地上扒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