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提着滴血的斩马刀,率先踏入了会门后方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夜叉扛起那柄三百斤重的合金战斧,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沐千雪甩去剑刃上的残血,紧随其后。

顾青瓷则单手托着那台边缘还在冒烟的战术平板,另一只手飞快地扯下几根备用数据线,将血石平台的底层接口强行短接。

“频段已经锁死了,这台子的中转功能暂时废了。”

顾青瓷一边走,一边对着通讯器快速汇报,“监控画面和底层阵纹波段,已经同步回传金陵。后方注意接收。”

越往里走,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就越发浓烈。

这不是那种刚死人的新鲜血腥味,而是一种经过长时间沉淀、发酵,混合着某种刺鼻防腐药剂的黏稠味道。

甬道两侧没有火把,也没有任何现代照明设备。

唯一的光源,是墙壁上那些如同活物呼吸般、正在有节奏闪烁着的暗红色阵纹。

脚下的触感也变了。

那根本不是坚硬的青石板,踩上去竟然带着一丝诡异的绵软。

就像是踩在某种巨大生物的角质层上,甚至能感觉到轻微的震颤。

“这鬼地方,连石头都是活的。”

夜叉低声骂了一句,战斧的斧刃在地上拖出一溜火花,却连一道白印都没能留下。

“不要乱碰墙壁。”

沐千雪横剑护在顾青瓷身侧,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这里的阵纹结构,和天音谷那些防御阵法完全不同。它们带着极强的侵略性。”

.....

金陵,潜龙别苑,地下阵眼核心区。

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上,幽蓝色的代码流与暗红色的阵法纹路交织在一起,正在飞速重组前线传回的数据。

苏清寒盘膝坐在阵眼正中央。

她身上那件素白色的长衫微微鼓动,周围环绕着八面古铜色的阵旗。

那些代表着苏家“守渊人”一脉的极阴本源,正化作一丝丝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流,与脚下的阵眼死死接驳在一起。

“画面切出来了。”

沈傲雪站在屏幕前,双手在操作台上快速敲击。

随着顾青瓷在前线强行夺下的权限,会门后方那条所谓的“中枢道”,终于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没有金碧辉煌的内殿,也没有什么仙风道骨的修炼道场。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条完全由暗红色石块砌成、宽度超过三十米的巨大甬道。

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出现一个类似于气阀的深槽,深槽里甚至还在往外渗着黑红色的污血。

“这……这是什么东西?”战时大厅里的秦冰若看着屏幕,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是血管。”

苏清寒缓缓睁开眼睛,眼底泛起一层幽蓝色的微光。

她没有看屏幕上的实体监控,而是把视线投向了旁边那块由阵纹波段还原出来的能量流动图。

“我之前的预警没有错。三宗会门,只是一道用来控制流量的闸门。”

苏清寒的声音很轻,但大厅里的人都能听出里面的寒意。

“这扇门背后的第二层血路,根本就不是给人走的。”

她缓缓抬起手,逼出一滴殷红的本源之血,直接弹入面前的阵眼之中。

“嗡——”

全息屏幕上的能量流动图瞬间被放大。

那些隐藏在甬道墙壁和地下深处的阵纹,在极阴本源的共鸣下,终于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大厅里鸦雀无声。

只见那些原本看似杂乱无章的阵纹,竟然像是一张巨大的、活着的网,将整条甬道死死包裹在内。

“看清楚这些纹路的走向了吗?”

苏清寒的指尖微微颤抖着,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被触及底线的狂怒。

“这是我们苏家的守渊大阵!”

沈傲雪猛地转过头,看着屏幕上那些复杂的纹路。

“苏家当年镇压龙脉禁地的旧阵,不是被神狱毁了。”

苏清寒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们把大阵挖了出来,然后像缝合尸块一样,把它反过来缝在了这座山上!”

原本用来镇压邪祟、隔绝内外的守渊大阵,被人生生倒转了运行逻辑。

它不再向外释放镇压之力,而是变成了一张巨大的“滤网”。

所有从外围活体血仓和血石平台抽过来的大夏武者气血,在流经这条中枢道时,都会被这些反转的阵纹强行提纯、高压压缩。

“他们把我们苏家先辈用来守卫大夏的阵法,变成了抽干同胞鲜血的导路。”

苏清寒闭上眼睛,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

她没有让情绪彻底失控。因为前线还需要她的情报。

苏清寒顺着那些被反转的阵纹,将自己的感知强行向着山体更深处延伸过去。

顺着那条活着的血路,一直往前。

越往深处,那种阴冷、黏稠、仿佛能把人灵魂都吞噬进去的感觉就越强烈。

极阴本源在疯狂预警,试图切断这种危险的共鸣。

但苏清寒没有退。

她顶着神魂被撕裂的痛苦,硬生生把感知推到了血路的尽头。

突然,苏清寒猛地睁开眼睛。

在感知画面的最尽头,她看到了一座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个完全由暗红色阵纹交织而成的巨大平台,像是一颗长在山体内部的巨大心脏,正在以一种缓慢却充满压迫感的频率跳动着。

而在那座平台的最中心,隐隐约约透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轮廓。

那个轮廓,像是一口井。

一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和生机的古井。

“封渊井……”

苏清寒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十五年前那场灭门惨案中,那些零碎而恐怖的记忆片段,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她终于看清了那个“会血台”的真面目。

那根本不是什么神狱内层的议事厅,而是用来喂养封渊井的食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