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龙别苑地下,医疗区。
维生舱的指示灯发出规律的绿光。苏清寒躺在舱内,脸色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守渊阵的重新点亮,稳住了她体内暴乱的极阴本源,也将她从生死边缘强行拉了回来。
在旁边的病床上,沐千雪靠着枕头,左臂缠满了厚厚的无菌绷带,被金属支架固定着。她身上的那件战术外套已经被换下,换上了一件宽大的病号服,越发显得身形单薄。
听到推门声,她转过头,看到了走进来的苏晨。
苏晨拉过一把椅子,在她床边坐下,顺手将一杯温水放在了床头的柜子上。
“姑姑的情况稳住了,你的经脉受损严重,需要静养半个月。”苏晨看着她,语气很平淡,没有过多的嘘寒问暖,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沐千雪没有接话,也没有去拿那杯水。
她用那只完好的右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牌。
这是天音谷的身份玉牌。哪怕命牌已碎,这块玉牌依然是她作为天音谷弟子的最后证明,也是她从小带到大、象征着她身份和骄傲的物件。
沐千雪看着这块玉牌,脑海中闪过的,是云岚师太用“断魂杀音”逼她就范时的狰狞面孔,是那些昔日同门为了抢夺逃生路互相残杀的丑态,是隐世宗门把普通人当成实验耗材时的冷血与漠然。
她曾经以为的清规雅训,在真实的利益和血腥面前,连一张遮羞布都不如。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老,也不过是一群披着道貌岸然外衣的屠夫。
沐千雪的手指缓缓收紧,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安静的病房里响起。
坚硬的玉牌在她掌心化作一堆粉末,顺着指缝落在白色的床单上,就像是某种陈旧信仰的彻底崩塌。
“从今天起,我不回山了。”
沐千雪抬起头,迎上苏晨的目光。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天音谷圣女,清冷的眼眸中透着一股斩断一切退路的决绝。
“你要进十万大山,我走在你这边。”
她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左臂,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我不仅要看着他们怎么把欠的债还清,我还要亲手把我以前认错的理,一剑一剑劈碎。”
这是她对苏晨的承诺,也是对她自己过去二十年人生的一个交代。
苏晨看着她掌心的玉粉,又看了看她那双透着倔强的眼睛,微微点头。
“你的剑断了。”
“等伤好一点,去兵器库挑块好铁,我让人给你打一把更趁手的。”
沐千雪愣了一下,看着苏晨平静的脸庞,眼眶深处莫名有些发酸。她强忍着那种陌生的情绪,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
.....
两小时后,金陵城郊,外港码头。
江风裹挟着浓重的水汽,吹拂着港口林立的集装箱。江面上波涛翻涌,似乎在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到来。
两艘没有任何标识的重型改装货轮已经停靠在泊位上。数百名全副武装的暗影卫整齐列阵,黑色的作战服在夜色下透着冰冷的肃杀气息。没有人说话,只有战靴踩在甲板上的沉闷脚步声。
夜叉站在队伍最前方,战刀入鞘,眼神像是一头即将出笼的饿狼。
苏晨站在码头的最高处,看着下方这支即将随他踏入十万大山的铁血之师。他知道,这一去,面对的将不再是零星的先锋或者某个单独的长老,而是整个大夏最庞大、最根深蒂固的隐世利益集团。
顾青瓷拿着一台刚刚修复的通讯阵盘走了过来。
这是从焚天谷大长老的残骸中搜出来的传音法器,另一头直接连接着山外驿站的联络中枢。
“阵纹已经破解,通讯通道是通的。我们在后台锁定了他们的频段。”顾青瓷将阵盘递给苏晨。
苏晨接过阵盘,手指在阵纹核心处轻轻一点,输入了一道纯阳真气。
一道微弱的红光亮起,阵盘那头传来了一阵细微的电流杂音,紧接着是一阵极其轻微的骚动声。
显然,山外驿站的人已经察觉到了金陵战局的异常,正在随时监听这边的动静,试图获取第一手战报。
苏晨把阵盘拿到面前,声音不大,却夹杂着强悍的真气,清晰地顺着通讯通道砸了过去。
“我是苏晨。”
阵盘那头的杂音瞬间消失,连原本微弱的呼吸声都在这一刻被死死掐断。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顺着无形的电波蔓延到了大山深处。
“金陵的规矩,我已经立完了。”
苏晨看着远方那片隐藏在云雾中的连绵山脉,眼中没有愤怒,只有纯粹的杀伐。
“告诉驿站里管事的人,把我二叔的命留着。你们抽了他十五年的血,接下来,我会一滴一滴从你们身上抽回来。”
“洗干净脖子,我来要人了。”
话音落下,苏晨五指猛地收拢。
“砰!”
坚固的通讯阵盘在他手中直接爆成了一团粉末。
不仅如此,这股霸道的真气顺着阵盘的牵引,直接隔空震碎了山外驿站那头的接收主阵。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停靠在港口的重型货轮,黑色的战术外套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登船,进山!”
伴随着一声震动江面的低吼,沉寂了十五年的十万大山,终于迎来了属于世俗界的反击。
属于苏家的复仇之火,将从今夜起,彻底烧进那片被神明盘踞的土地。
沉重而苍凉的汽笛声在宽阔的江面上远远荡开,两艘没有任何灯光标识的重型改装货轮,犹如两头蛰伏在黑暗中的钢铁巨兽,毫不留情地破开翻涌的江水。
它们彻底驶出了金陵外港的管制区,一头扎进茫茫的东海夜色中。
江风冷厉到了极点,夹杂着浓重的腥咸味和水汽,像刀子一样刮过人的脸颊。
苏晨站在主舰最高处的露天甲板上,任凭狂风将他身上那件黑色的战术外套吹得猎猎作响。他没有动用任何护体罡气去阻挡风雨,只是平静地看着前方深邃不见底的黑色海面。
在他身后的下层甲板上,数百名暗影卫如同黑色的石雕般肃立。
雨水打在他们全副武装的战术背心和特种头盔上,顺着防水面料滑落。没有人说话,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偶尔检查武器装备的金属碰撞声,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脆,又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
这是天龙殿自回归大夏以来,第一次成建制地把刀锋指向十万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