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新兵种:毒液刺蛇

绿色的荧光把整个底层货舱映得像个鬼气森森的屠宰场。

孵化池里的营养液已经完全乱了套。

本来该起催化作用的暗红色菌毯,此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蛇群,疯狂绞杀刚扔进去的虚空蛛基因腺体。

水面上不断隆起巨大的水泡。

水泡炸裂的瞬间,喷射出刺鼻的硫磺味混杂着极度致命的酸气。

游艇上的人们呼吸着这种气味。

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

巴克拖着漏油的机械腿,紧紧地抓住了主炮火控杆。

“雷爷,你在熬的是什么生化毒药?”

他用仅存的右手拍打控制台,发出砰砰的响声。

“外面的雷达马上就会被红点塞爆。”

战术屏幕上的画面让人头皮发麻。

代表高能生物波动的信号已经连成了血海。

游艇外面的钛合金装甲板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声音不能在真空中传播,但是可以通过金属的物理结构传入舱内。

就像有几万把钢刷在人的头盖骨上来回刷动一样。

“基因链马上就要崩盘了。”艾达的声音是从数据终端旁边传过来的。

她的眼睛是银色的,一直盯着屏幕上的十六进制乱码。

一向精明的脸这时也变得很苍白。

“虚空蛛的基因序列里有很强的排他性。”

她十根手术刀片般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片残影,试图干预孵化池的温度控制系统。

“这并不是一般的生物变异。”

“它们的底层逻辑是不接受外来基因的同化。”

艾达转过身来看着雷诺。

“最多再过三十秒,基因链就会全部崩塌。”

池水中心那个正在成型的巨大虫茧,表面已崩开一道道狰狞的裂纹。

高浓度毒雾从裂缝中急速喷出。

舱壁上有一台废弃的医疗机械臂,被雾气侵蚀。

本来可以承受上千度高温的防腐涂层,现在已经溶成了一滩滋滋作响的黑水。

“产生的毒气浓度可以在三秒钟之内穿透这艘船的气密过滤网。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雷诺站到孵化池边,看着池中跳动的虫茧。

视网膜边缘的“1%缺失”乱码模块跳动的速度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快。

六阶以上的基因锁很难被打开。

光靠黑市抢来的二阶源能块堆砌能量,根本压不住深空本源的狂暴属性。

高阶异兽的基因里有不能亵渎的傲慢。

要制服这样的一种傲慢,就必须要拿出比它更残暴、更高维的筹码。

雷诺没有理会艾达的警告。

把身上沾满机油、酸液的战术背心脱掉了。

精悍的肌肉暴露在绿色的荧光下。

左肋处被刚才的太空肉搏折断的三根肋骨,在皮下形成一个扭曲的弧度。

他没有去看自己身上受伤的地方。

右臂向后一挥。

一小截暗红色高频震荡骨刃从腕管里弹了出来。

刀锋上还有之前斩杀虚空蛛留下的绿色血液。

“雷诺,你干什么呢?”艾达发出了一声惊叫。

经过财阀改造之后的她,那颗大脑完全不能理解眼前这个矿坑里爬出来的泥腿子的脑回路。

雷诺反手握住骨刃。

刀尖稳稳地对准了自己的左胸。

精准地避开胸骨的阻挡。

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将刀刃扎进了靠近心脏的位置。

沉闷的肌肉撕裂声回荡在整个货舱里面。

这次没有用任何麻醉药。

雷诺的脸颊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指甲边缘没有血色,骨头突出的地方有一层薄皮。

但是他的身体仍然承受着钻心的疼痛,握着刀柄的手没有丝毫颤抖。

主宰引擎的生物电脉冲顺着神经末梢疯狂汇聚向胸口。

用肌肉力量强行挤压心脏深处的血管。

把主宰引擎最原始的能量逼出来。

这是连财阀白大褂们都绝对想不出的疯狂手段。

“在绝对的主宰面前,没有不臣服的基因。”

雷诺的声音非常沙哑,好像被砂纸磨过一样。

三滴暗紫色的血液顺着刀刃滑落。

这三滴血刚一脱离肉体。

气温硬生生往下降了几度。

艾达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三滴血所散发出来的威压是所有已知的基因图谱都无法比拟的。

暗紫色的血液掉入了沸腾的营养液里。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原来狂暴翻滚的池水好像被一个无法抗拒的恐怖存在扼住了咽喉。

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乱窜的黄绿色毒雾被无形的力量强行压回了池底。

即将断裂的基因链,在三滴心头血的强行粘合之下,以一种蛮横的方式重新组合起来。

虫茧表面的裂纹停止了扩散。

取而代之的是生命体在破壳之前的心跳声。

“咚。”

“咚。”

货舱地板也跟着跳动。

伴随着黏腻且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虫茧从中间一分为二。

十几条体长超过三米的蛇形生物从墨绿色的池水中缓缓直起身子。

它们没有下肢,拖着长长的蛇尾。

上半身有一层比虚空蛛还要厚的暗红色骨板,像城墙一样。

骨板很厚,表面有金属一样的光泽。

最让人胆寒的是它们的头部。

没有传统意义上的眼睛和嘴巴。

头部两侧各延伸出一根粗壮狰狞的肌肉喷射管。

喷射管里面流动的是非常纯净的高浓度酸液,透过半透明的薄膜,发出致命的幽光。

新兵种:毒液刺蛇。

它们诞生的第一秒,那十几颗长着喷射管的头颅齐刷刷地调转方向。

朝着雷诺重重地低下了头颅。

这是由基因决定的绝对服从。

雷诺看着这些完美的杀人机器,嘴角勾起了一道冰冷的弧度。

他伸手去拔数据线。

但是身体却不听使唤地晃了一下。

胃里翻江倒海,喉咙里也有一股浓烈的腥甜味。

透支心头血所付出的代价很大。

又有一种深入骨髓的饥饿感从主宰引擎袭来。

现在他都很难维持皮下暗紫色血管的活性了。

左肋骨骨折引起的疼痛也通过神经网络传到大脑。

雷诺紧紧咬住后槽牙,硬是把一口血水咽了下去。

右手紧紧抓住孵化池的金属边沿,才勉强没有单膝跪下去。

刚才顺着刀锋滴在金属甲板上的几滴残血,并没有因为室内温度而蒸发掉。

它们在金属表面上慢慢移动。

悄悄地形成一个类似多芒星的阵列轮廓。

艾达没有看到地上的图案。

她的注意力全被那些散发恐怖威压的毒液刺蛇吸引了。

她敢打赌,这种兵种的酸液喷射,绝对能无视财阀现役重装机甲的能量护盾。

这并不是人应该掌握的力量。

“雷爷,主炮的能量管线快要被抽干了!”巴克在驾驶舱里大声叫喊,语气中带有一丝急躁。“护盾发生器已经出现红灯了!”

游艇外壳的探照灯忽明忽暗。

供电系统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货舱外侧气密门传来的动静突然变了——不再是细密的沙沙声,而是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外层的钛合金装甲板被强酸成片成片地溶穿。

高温下熔化的金属汁液从缝隙里滴入真空之中。

主控台上的外部监控画面终于切了回来——只看了一眼。

巴克握着操纵杆的手僵在了半空。

艾达倒抽了一口气,十根手指不由自主地握紧了。

游艇外侧的停机坪上,幽冷的绿色光芒密密麻麻地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死亡的海洋。

数以千计的虚空蛛,大大小小的暗紫色装甲在没有光源的深空中层层叠叠。

它们踩着同伴的身体,挥舞着高周波骨刃。

黑压压的一片虫子,已经把失去动力的游艇全部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