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婉晴收到红包后，宿舍阳台的门被她关得严严实实。
她蹲在洗衣机旁边，盯着那笔转账，笑得肩膀一抖一抖。
不敢出声太大。
怕室友以为她论文写疯了。
赵琳在群里问：【怎么样？拒绝之后苏哥有没有失望？】
陈婉晴把转账截图发过去。
群里安静了两秒。
李鸣：【懂事的好孩子？】
赵琳：【这几个字，我愿称之为苏哥龙颜大悦。】
陈婉晴：【我宣布，从今天开始，我就是成熟懂事的妹妹。】
李鸣：【成熟懂事的妹妹请客吗？】
陈婉晴：【请。】
赵琳：【火锅？】
陈婉晴：【最辣的那家。】
赵琳：【那还等什么，明天中午，后门集合。】
五一长假第一天，江大校园比平时空了不少。
文学院楼下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研究室里少了陆知意那种随时可能推门检查进度的压力，连打印机卡纸都卡得没那么吓人。
陈婉晴背着包从宿舍出来，脸上戴着口罩，眼睛却亮得藏不住。
赵琳在楼下等她，手里拿着奶茶。
李鸣迟到五分钟，跑过来时气还没喘匀。
赵琳白了他一眼。
“你再晚来两分钟，我就把你那份毛肚取消。”
李鸣立刻站直。
“师姐，我错了。”
陈婉晴挥了挥手机。
“今天我请客，不许客气。”
赵琳凑过去看她手机余额。
“苏哥这红包，够你请我们吃火锅，喝奶茶，再买一摞参考书。”
陈婉晴把手机收好。
“参考书不买。今天只吃。”
三人去了后门那家川味火锅。
店里人声嘈杂，锅底一端上来，红油翻着泡，辣味直往鼻腔里钻。
陈婉晴把毛肚下锅，手法比她改论文还利索。
李鸣看得佩服。
“小师姐，你这时候真像章老师说的，逻辑清晰，执行果断。”
陈婉晴夹起毛肚。
“闭嘴，吃饭的时候不许提章老师。”
赵琳笑得差点把鸭血掉进锅里。
“也不许提陆导？”
陈婉晴想了想。
“可以提嫂子，不许提导师。”
李鸣端起酸梅汤。
“敬苏哥。”
赵琳跟上。
“敬苏哥。”
陈婉晴把杯子举起来。
“敬我哥和我嫂子的江南二人世界。”
三只杯子碰在一起。
赵琳喝了一口，辣得眼泪都快出来。
“说真的，苏哥简直是菩萨降世。不仅收了灭绝师太，还给我们撒福利。”
李鸣小声说：“你这话要是被陆导听见……”
赵琳夹了一筷子肥牛塞进他碗里。
“所以趁她不在说。”
陈婉晴坐在对面，笑得眼睛弯起来。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吃过一顿饭。
不用担心哥哥在家里等她。
不用怕论文下一秒被退回来。
不用想着家里少了谁，屋子空了哪一块。
火锅热气扑在脸上，她低头喝酸梅汤，鼻尖有点酸，又被辣味压下去。
赵琳看她一眼。
“怎么了？”
陈婉晴摇头。
“没事。就是觉得我哥现在终于过上好日子了。”
李鸣夹菜的动作慢下来。
赵琳也安静了一下。
陈婉晴很快抬头。
“所以我们也要好好过。今天吃完火锅，我下午去图书馆。”
赵琳翻了个白眼。
“你疯了？”
“没疯。”陈婉晴把牛肉夹进锅里，“我得把那段文献综述顺出来。不然章老师回来，我死得比这块鸭血还惨。”
李鸣认真点头。
“有道理，我也去。”
赵琳看向他。
“你凑什么热闹？”
李鸣说：“我海报还没做，陆导说节后要看初稿。”
赵琳沉默了两秒，捂住额头。
“灭绝师太人不在，阴影还在。”
陈婉晴笑出声。
那顿火锅吃到一点多。
三个人从店里出来，嘴唇都辣红了。
赵琳抱着奶茶，满足地眯了眯眼。
“这才叫放假。”
陈婉晴看了看时间。
“走，图书馆。”
赵琳叹气。
“你真去？”
陈婉晴点头。
“劳逸结合。刚才那顿叫逸，现在该劳了。”
李鸣跟上去。
赵琳站在原地挣扎了三秒，最后咬牙跟上。
“行。你们都卷，我不卷像个废物。”
下午的图书馆安静得让人犯困。
陈婉晴坐在靠窗的位置，打开电脑。
原本卡了两天的那段论证，在吃完火锅之后，脑子反倒通了。
她先把原来的段落删掉，再重新搭结构。
现象，文本呈现出的空间断裂。
机制，空间节点与叙事视角的转换关系。
判断，旧城改造中保留部分空间褶皱，能形成可持续的记忆触发点。
她写着写着，忽然想起苏言那天在饭桌上说过的空间折叠。
不是把旧东西摆在那里供人怀旧。
是让新的使用方式从旧空间里长出来。
陈婉晴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她把这句话换成学术表达，写进了段落核心。
一段写完，又接下一段。
窗边的光从桌面挪到书脊上，赵琳中途趴着睡了一会儿，醒来时看见陈婉晴还在敲字。
李鸣凑过去看了一眼，忍不住说：“小师姐，你写了多少？”
陈婉晴看字数统计。
三千一百二十七。
她自己也愣了。
赵琳瞪她。
“你不是说劳逸结合吗？”
陈婉晴保存文档，伸了个懒腰。
“对啊，结合完了，效率翻倍。”
她把文档发到自己邮箱，又备份到云盘。
做完这一切，她给苏言发了一条消息。
【哥，我下午写了三千字，没荒废。你们好好玩，不用挂念我。】
发完，她立刻把手机扣下。
说了不打扰，就不能等回复。
几百公里外，高铁已经驶出江城。
苏言坐在靠过道的位置，陆知意靠在他肩上睡着。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见陈婉晴的消息，眼底松了松。
陆知意没睁眼，声音懒懒地问：“婉晴？”
“嗯。她说写了三千字。”
“不错。”
苏言把手机调成静音，回了一个红包表情。
陈婉晴在图书馆看到那个表情时，捂着嘴笑了半天。
赵琳凑过来。
“苏哥回你了？”
“没有文字。”陈婉晴把手机给她看，“但这个表情代表，他满意了。”
李鸣看了一眼。
“苏哥的表达系统真简洁。”
陈婉晴把手机收好，重新打开文档。
“继续写。今天不浪费这顿火锅带来的灵感。”
赵琳撑着下巴看她，忽然说：“婉晴，你现在真不一样了。”
陈婉晴的手停了一下。
“哪里不一样？”
赵琳想了想。
“以前你总是被推着走。现在你知道自己要往哪里走了。”
陈婉晴低头看屏幕上的文字。
过了会儿，她笑了一下。
“可能是因为我哥往前走了，我也不能老站在原地。”
图书馆外，风吹动树叶。
她重新敲下下一行字。
屏幕上，文档标题从第二章初稿，改成了第二章修订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