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后,纪委巡查组到汉东,带队的是纪委第二室主任,钟小艾随行。

一行人刚到省纪委,按照时间来看,车可能还没听,赵小慧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赵小慧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江小易正在办公室看光明峰项目的月度汇总。

“赵董事长,你好。”江小易声音从电话里传了过去。

“小易,咱们都这么熟了,没必要这么正式吧?”

江小易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笔笑道“赵董事长,现在是工作时间,咱们称呼正式点比较好。私下关系是私下关系,工作是工作,两码事。你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儿吗?”

赵小慧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不在套近乎道“小易市长,中央巡查组来了。”

江小易语气很轻松道“来就来呗,能咋了?不是田书记接待嘛,我这面是市政府,不用管他们。”

赵小慧没想到江小易在打太极,有些无语,这些体制内的认都这样吗,他爸也是,有时候跟他说话也模棱两可。

赵小慧道“我听我爸说,这次巡查组是奔着山水集团来的,还有就是大风厂的事儿。上面有人在推动,带着明确任务来的。让咱们做好准备。”

江小易道“我们市政府在办理大风厂的事情上合规合矩,遵守法律条文,没有需要准备的,巡视组想要看记录,直接来就好了,你们山水集团在大风厂收购上有问题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赵小慧不知道江小易是什么意思,划清界限还是咋滴,关键收购大风厂有没有猫腻,是你江小易不知道还是李达康不知道。

这件事现在闹的沸沸扬扬,正常接触这件事的人,没有不知道是咋回事的吧。

不过考虑到,刚才江小易说工作时间说工作的事儿,赵小慧反应过来了。

“江市长,是我失言了。我们山水集团是合法企业,在大风厂收购上并没有任何违法操作。所有的程序都是正规的,所有的文件都是齐全的经得起查,也经得起问。”

江小易“嗯”了一声“那就好。没有违法操作就好。之前咱们谈的大风厂股权划分,你要是有时间,可以去找光明区政府签一下。拆迁的事儿,既然上面有了定论,先不着急,那就先不着急。但股份的事,不能拖。拖久了,容易被人做文章。”

赵小慧知道,这是江小易在帮他们处理那百分之四十的大风厂股份,只要把这个尾巴处理了,巡视组再有能耐爷拿他们没办法。

赵书记虽然处境不好,但不是死了,上去了四年,虽然马上会再次调整,大概率可能会去政协等退休。

可副职终究是副职,全国也才六十多个,这样的人可不是嫩个随便扣帽子的。

赵小慧道“我知道了,江市长。我这面会处理干净的。股权划分的文件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这两天就去光明区政府办手续。该签的字签了,该盖的章盖了,该归档的归档,不会留尾巴。”

江小易挂了赵小慧的电话,手机还没放下,手指已经翻到了祁同伟的号码。

“同伟,蔡成功在你手上吧?”

祁同伟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在呀。你不是让我从赵小慧那里把人带回来嘛?我让人从赵小慧那儿把蔡成功接走了,现在人在公安厅的留置点,吃得好睡得好,就是不能跟外面联系。你要见他?我现在就安排。”

江小易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不用。他在就好。关于大风厂工人签字的问题,该怎么说有利,你应该知道吧?”

祁同伟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这个好说。我已经拿到口供了。前段时间,赵瑞龙那边把蔡成功折磨得不轻。

“你是不知道,我接蔡成功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跟照片完全是两个人,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跟个鬼似的。他现在是让他说啥就说啥。”

江小易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要搞刑讯逼供那一套。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这件事上,他也是被骗的。你要让他认识到这一点,让他自己说出来,而不是你替他说。口供要经得起推敲,经得起反复核实,经得起在法庭上被质询。”

“现在这件事关注的人层面太高,你要搞黑手,兜不住,到时候侯亮平拿着这个做文章,说你祁同伟刑讯逼供、非法取证、侵犯人权,你怎么办?”

祁同伟的声音立刻认真了起来“我知道。我没有打他。我让人好好招待他,好酒好菜,该吃吃该喝喝。我只是让他在一个安静的环境里,好好想一想自己这些年做的事。他想通了,自己愿意说了,我就让人记下来;他想不通,我就让他继续想。没有人逼他,没有人打他,没有人骂他。”

江小易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原来关禁闭是这么高大上呀,不过也好,只要有结果就行,他现在是什么态度?配合还是不配合?有没有抵触情绪?有没有翻供的迹象?”

祁同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你放心”的笃定“配合呗。其实也不用管蔡成功的口供。你都提醒了,欧阳菁那面还不把事处理的圆全了?”

江小易道“那就好,我可不想再起风波了,这次巡视组回去之后,大风厂的事就应该完全解决了。”

祁同伟道“现在整个大风厂事件里,唯一的弱点就是那个签字。工人代表签字,不过代签的事儿,屡见不鲜,算是银行内部的潜规则,这事儿要是真较真,银行先背锅,而且就大风厂自己家代签的事儿也不是第一次了。”

“这事儿郑西坡他们都知道,只不过以前没出事,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出事了,结果对他们不利,他们就不想承认了。”

江小易点了点头道“好。抓住这点。就算蔡成功以后翻供也没问题。那个郑西坡那些人现在还在赵东来手里吗?”

祁同伟道“昨天我已经让胡一统把人接走了,现在在市局里面。”

江小易道“既然蔡成功以前代签他们知道,说这次他们不知道,你要是法官你信吗?”

祁同伟道“我知道了,我会安排审讯的。”

江小易顿了一下,换了个话题“对了,我听说,蔡成功是侯亮平的发小。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住一个院,关系好得很。蔡成功手里,有没有侯亮平的黑料?”

祁同伟笑了,意味深长的说“你问对人了,这个还真有。蔡成功跟我说了不少。侯亮平这个人,你别看他在外面人模狗样的,其实底子也不干净。他跟蔡成功之间,有经济往来,不是一次两次。”

“你细说说。”

祁同伟道“大风厂连年亏损,这个你是知道的。别看蔡成功有着百分之六十的股份,但在大风厂里面说了不算。陈岩石老是插手,今天说这个项目不能上,明天说那个人不能用,后天说这笔钱不能花。那些老职工,思维固化,不接受新鲜技术,机器设备还是八十年代的,生产效率低得可怜。蔡成功想改革,改不了;想创新,创不了;想关停,关不了。他被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江小易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蔡成功没办法,为了维持大风厂,只好另寻出路。蔡成功把大风厂抵押出去,弄出来六千多万,投到了煤矿里面。他想的是煤矿赚钱了,大风厂的窟窿就能填上,起码能维持,就算以后不想干了,把手里煤矿的股份一卖,也是钱,不愁还不上那贷款。”

江小易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哦?蔡成功找了什么出路?煤矿?他一个做服装的,去挖煤?跨界跨得有点大吧。”

祁同伟道“蔡成功把大风厂的设备和厂房抵押给银行,贷了六千多万,投到了山西的一个煤矿里面。这个煤矿,算是三方合资。大股东是原来的矿主,占百分之六十五,蔡成功占百分之三十,出钱不出力,坐等分红。还有百分之五就是中间人的,这个钱算是蔡成功出的。”

祁同伟卖了个关子道“你猜是谁?”

江小易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都这么问了,那百分之五不会是侯亮平吧?”

祁同伟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就是侯亮平。他不出钱,不出力,什么都不出,就是挂个名。煤矿的分红,每年按时打到他的账上。不多,一年几十万。跟煤矿的整体利润比起来,这点钱不算什么。但对侯亮平来说,这是一笔不小的外快。”

江小易道“那煤矿不挣钱吗?怎么蔡成功玩脱了?”

祁同伟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本来没问题。煤矿的效益一直不错,每年的分红能覆盖大风厂的贷款利息,还有一些盈余,可以用来补贴大风厂。所以银行愿意给蔡成功贷款,因为煤矿是优质资产,现金流稳定,还款来源可靠。这是蔡成功跟银行谈判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