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安看着她们的反应,垂眸轻笑:“现在您觉得哪一个是实话,警官?”

而之后谁都没有接话,他便重复:“我是要在案发第一现场确认些东西,以便为警方提供凶手的准确方位。就是这样。”

几人听懂了他的用意。

——这个说辞,相对最合理,最不「封建迷信」。

卫雪鸢抬手,示意下属先停止记录。

余光还能看到他和对面纪惊棠脸上的恍惚。

她稍稍定神:“……你可以再向我证明一次你的……”

子安神色自如接上:“算命的本事?说出您过去的事,您可以认为是我提前调查过您。而要说出您未来的事……抱歉,这需要收费。”

又在卫雪鸢色变之前,莞尔:“但如果您愿意支付卦金的话。”

卫雪鸢神色放松些许:“请问是多少?”

子安微笑:“一元。”

卫雪鸢:“?”

他再贴心补充:“人民币就好。”

在场三人:“……”

……

最后这一卦还是没有算。

卫雪鸢直接告诉子安和纪惊棠可以离开了,并一路陪同送到派出所外。

【可惜,原本还想趁机合理、合法地换个联系方式呢。】

这样以后遇事就不用每次自己想报警理由了,直接叫卫警官过来。

然后卫警官也一路靠功绩升职,彼此互惠互利。

【不过也不急于一时。】

子安无所谓地想。

反正以后肯定还会有交集。

不过他此时又心有所感,于是顺其自然张口问:“对了,卫警官。”

在对方的注意力被自己吸引过来时,浅笑着继续:“我这算是提供了捕获凶手的关键线索吧,不知道有没有奖励?”

卫雪鸢:“……”

纪惊棠:“……”

路灯下,漂亮少年的笑容看起来有些窘迫,外加对方一贯客气疏离的彬彬有礼姿态,这一出倒也不显得突兀。

所以卫雪鸢点头:“我可以替你申请。”

子安看着像是松了口气:“谢谢。”

然后在准备告别时,派出所门禁围栏那边,“嗖”一下窜过来一人。

“安安!”

子安又被沈修谨猛猛熊抱了下,再被抓着肩膀使劲摇晃。

“你怎么一个人大半夜偷偷跑出门?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很难想象,白天还大大咧咧,随和得很的人,这会儿听着竟然意外的严厉。

沈修谨紧紧盯着少年黑漆漆的双眼:“你现在有门禁了!晚上九点……八点以后,要是没我在旁边,不准出门!”

子安:“……”

卫雪鸢和纪惊棠互相对视一眼,而后尽不在言中地默契离开。

一个转身回到派出所接待大厅,一个说了句“我去开车”后,也迅速走远。

“……下次不许再这样招呼都不打就走了,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

沈修谨相当严肃。

子安刚张嘴还没应声,他就立刻又堵了回来:“——就算你很有本事也不行!不管去哪儿,至少都要跟家里人说一声你出门了,这件事你就是没做对,因为你没有把我们的感受放到心上!”

说到这儿,沈修谨没忍住摁住胸口,缓了会儿一路奔跑过来,有些过速的心跳。

子安:【……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系统乐呵呵:【宿主有感受到血脉压制吗?】

子安:【……】

他轻叹,又渡了丝灵气给沈修谨。

那种温暖遍布全身的神奇感觉,使沈修谨很快放松下来。

“谢谢,”但他还是肃着脸对子安说,“不过别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门禁没得商量!”

子安:“……”

他地铁老人看手机,欲言又止。

……现在他有沈修谨其实比自己大6岁的实感了。

系统打趣:【因为人年纪大了就会自动学会‘说教’技能?】

子安没回,只是温驯地:“好。抱歉,这次是我考虑不周,因为我觉得我可以很快回去。下次我会提前说一声。”

他这般反应倒是令气势汹汹的沈修谨哽了下。

最后硬撑着:“……反正绝不可以再有第二次!”

不过看着少年那张脸,语气还是瞬间软了。

“我们好不容易才重新见到你,所以不要再不声不响地离开。

“好不好?”

让本来只是客套的子安,一时也有些不知作何反应。

——这家伙似乎是真心的。

真心的关切,真心的不希望自己有事。

哪怕自己完全有能照顾好自己的力量。

——可他经历过这么多,也不是没遇过几个真心朋友。

……也许,「家人」就是要稍稍不同的吧。

你遍历孤独,也习惯了孤独,甚至已经开始享受孤独。

漫长的生命里有太多过客,你从疏离到不惮于同那些惊艳过你的人建立羁绊,再一如既往怀抱或圆满或遗憾的尾声,告别离开。

直到彻底云淡风轻。

——本该如此,一度重复到你厌倦为止。

然后此时,你发现你拥有期盼着你的「家人」。

这个只带来陌生的词汇,也许你在路上已建立起过不少相同、不逊于、乃至更要超出这个词的关系。

但那终究是「后天」建立的。

而先天性就该拥有的那种亲密……纵使你已然不再需要,可没准在骤闻之时,多少也会有些……带着隐秘期许的好奇。

为此情不自禁,困惑。

也会变得有点忸怩。

——他亦是。

所以才在发现,不自觉期待过的「家人」,竟巧合的与幻想符合,甚且有些超出预期时……

于那点不知所措中,感到欣慰和……惊喜。

奇妙的感觉令人一时只遵从本能,讷讷颔首。

又紧接着在稍微受触的心弦波动中,唇角捺不住地自发冁然,驱使你主动、幅度更大地点了下头。

——这就是子安正做的事。

没有回答,没有多余的反应。

连眉梢微扬的弧度看着都有些玩味。

但仅仅先后两次点头,就已传达了最无法谎骗的本意。

因而沈修谨也看着他笑。

——因为这一刻。

他被真心接纳了。

沈修谨惬怀感喟,神光挂着宠,作势要搂少年颈项。

“走吧,回家了。”

子安毫不意外避过去,负手先行:“嗯,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