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温以宁神秘兮兮地出来了,手上还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袋里的东西还活蹦乱跳的。
她眼睛笑得圆圆的,献宝一般将那黑色塑料袋朝周衡打开一个口——
周衡望去,朝温以宁挑了挑眉,居然还有河豚?
“这玩意儿你都敢做……不对,那老板怎么敢卖给你的呀?”
温以宁答道:“我和他熟呗,而且就这,还是我跟他好说歹说呢~”
北方这里的饮食习惯,没有那么爱吃生鱼片,而且京市这边儿还总是吃一些让人燥得慌的东西,所以温以宁这段时日可是费了许久才找到这家宝藏苍蝇馆。
“走,我给你回家做生鱼片吃。”
*
回到出租屋,周衡看着温以宁挥菜刀都快挥出残影的手:“姐姐,你该不会,这些鱼都是要片了做鱼生吧?”
温以宁睇了他一眼:“不然呢,我买的可都是三文鱼、真鲷,河豚……这些鱼貌似也不适合烧吧。”
“而且我还要借此告诉你一个人生道理,‘鱼被凌迟叫鱼生,人被凌迟叫人生’……怎么样?是不是很富有哲学气息?”
当然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烧鱼真的是太麻烦了——
花时间处理不说,炖的时间花的也长;
还是鱼生懂事儿,好吃且处理起来又简单……
周衡双臂环胸,倚在墙上,淡淡地看着她: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这河豚鱼生,你敢做,我也不敢吃呀。”
温以宁白了他一眼:“你就算信不过我,你也该信得过咱们国家的渔业养殖呀!”
“我买的是暗纹东方鲀,红鳍东方豚和暗纹东方豚这两种养殖的河豚毒性几乎都是非常低的……”
正说着呢,她手上刀不停,熟练地将河豚有毒的部位快速剜去、就跟雕花一样,然后将雪白的河豚肉摆盘,瞧着犹如朵朵盛开的白色菊花~
周衡口嫌体正直的咽了咽口水:
不过他都多少年没吃过河豚了,要不然试一下?
半个小时后,一桌子丰盛的春菜,外加鲜嫩的鱼生就上桌了;
别说这扑鼻的清甜气味儿,就是眼睛瞧着,桌上的菜肴的鲜嫩程度快要滴出水来。
周衡已经甚是熟练地劈开一双一次性筷子,先夹了口那颜色如樱花般粉嫩的真鲷鱼生:
入口即化,鲜甜无比,和他在黑珍珠餐厅,乃至日本高级寿司店吃过的一般无二。
也是,这食材半小时之前还在他眼前活蹦乱跳呢,能不新鲜吗?
而温以宁的选择就大胆多了,她第一筷子直接夹向了河豚鱼生——
“唔~~~”
温以宁幸福得眼睛都要眯起来,她一筷子塞进嘴里,甚至差点把舌头也吞下去……
就是这个味儿!
她筷子如雨点一般落向那盘河豚鱼生,边吃边含糊地说道:
“可想死这一口了,不过还是比起虎河豚差点儿啊……”
她一边吃一边招呼周衡,“你快吃呀,再不吃可就没有了。”
虽然金枪鱼即黑鲔是公认的鱼生之王,但比起金枪鱼的浓郁甘甜,温以宁还是喜欢河豚的淡白鲜美。
周衡从温以宁迫击炮般的筷子攻势下,堪堪抢救出盘子里一半的河豚。
他先捡出盘子里一半的河豚鱼生放到了自己的碗里,虽然捡出来也不吃,反而是先朝那些春菜动筷子……
直到20分钟之后看见温以宁还活蹦乱跳的,这才姿态高雅地落筷,捡起一块生鱼片,放入口中——
温以宁的白眼都要翻上天了。
周衡虽然吃得矜持,唇齿翕动……但坐在他对面的温以宁就是觉得,周衡浑身上下的每个毛孔都在散发着舒坦的气息……
要不是两人中间隔着一张茶几,温以宁真想撞撞他的肩膀——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周衡吃得满足,眉宇之间尽都是餍足之色……立时就将这段时日,准确的说是他告白失败之后,他和温以宁之间的隔阂抛之脑后。
“你好像很爱吃鱼生呀……”周衡问道。
“是啊~”温以宁耸耸肩:
她在日本待了有三四年,小小弹丸之地有什么好吃的?
仅剩不多的美食里,唯有鱼生这一项是她的最爱……
好在日本海鲜管够,那刀功就是当时在料理店里打工练出来的。
“就你这爱吃鱼生的劲头,你就不怕自己得寄生虫吗?”
温以宁凶狠地张开血盆小口,宛如巨齿鲨一般把脑袋凑到周衡的碗碟儿跟前——
“不爱吃就拉倒!”
虽然说是有这个概率……但温以宁觉得,她应该不至于这么倒霉吧?
可眼前的周衡却做了一个让温以宁万万想不到,但似乎却很符合他外形与年纪的动作:
他吐了吐舌头,用一根指头顶住了温以宁的脑门芯儿:
“我开玩笑的啦!只不过看到你这么爱吃鱼生,我倒是想起了个人……”
“谁呀?”温以宁问道。
“我外婆。”
温以宁一愣,这还是他第一次跟她说他家里的事情呢……
还没等温以宁阻止他们之间关系更深层次的破冰,周衡就自顾自地说道:
“外婆的乡下老家那里盛产河豚,可以说是当地很大的支柱性产业,红烧、白汁……吃法多种多样,可是外婆和你一样,最喜欢吃的方法还是做刺身;”
“她说河豚肉淡且嫩,就应该用最简单的方法来吃,红烧反而会盖过了其鲜香……”
周衡的思绪不由得飘远——
不止如此,外婆在吃之一道上,和温以宁一样都造诣极高:
惊蛰前后吃面条鱼,外婆管那叫“大海憋了一冬天攒下的精华”,开春必吃“开凌梭”、炖出的鱼汤奶白鲜香;
外婆指着谷雨前后的香椿芽跟他说,“那叫树上翡翠”,夏天吃懒豆腐、凉拌海蜇、咯吱盒;
秋天吃皮皮虾,梭子蟹,桲椤叶饼,还有冬天的八大碗,涮羊肉,瓤豆腐……
那一段时间,可以说是他小时候,过得最快乐的日子了;
不对,准确来说,是他迄今为止29年的人生里最快乐的一段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