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石坡石洞内,张尘刚把那只断了气的母羊拖到开阔处,就听见另一边洞穴里传出李长青的喊声。

“尘哥!跟上来!”

声音在洞穴里回响,带着几分急促。

张尘二话不说,抄起火把和猎刀就跟了上去。

洞道越走越窄,脚下的石块被水滴溶蚀得锋利无比,稍不留意就有可能被怪石割伤。

张尘跑出百来步后,才见到前方有火光晃动,咩咩咩的羊叫声也越来越清晰。

李长青正蹲在地上,身下压着一只后腿中箭的野羊,还在惨叫着抽搐。

他见张尘靠近,把身下野羊四蹄一绑,撂在一旁后起身继续追击。

他靠着【寻引】在脑海中勾勒出清晰的洞道路线。

剩下的羊会往哪个岔口跑,他一清二楚。

又追出二十步,洞道突然分作两股。

李长青果断左拐,洞口越来越矮,追到最后只能抵着头前进。

好在没走多久,前面就传出了野羊那慌乱的叫声。

火把一照,前头是个死胡同,能通行的只有一条窄窄的石洞。

窄缝的正前方,一只慌乱逃跑到这的野羊正在窄洞前来回打着转,时不时还想尝试进入窄洞之中。

那羊一见火光便如同受了惊的小鹿般,拼命往窄缝里挤着。

这石缝很小,想要通过只能匍匐着身子进入。

但李长青可没打算进去,他手里可是有弓箭的。

那头羊钻进窄洞之中,就像是个不动靶,没有射空的道理。

抬手两箭射出,李长青也没花时间去处理,果断回头往另一个岔路口跑去。

毕竟身后还有张尘帮着补刀,他只需要尽可能多的让羊丧失行动能力就够了。

正巧刚出岔路口便撞见姗姗来迟的张尘。

李长青指着身后自己刚出来的通道,语速极快的说道:

“左边这条岔路是个死胡同,那羊也中了我一箭跑不远,你左我右!”

说完转头就拐进了右边的岔路口里消失不见。

“长……”

张尘刚喘匀一口气,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李长青的身影已经没入了更深处的通道之中。

右边洞道内遍布杂乱的蹄印。

李长青也明显能感受到脚下的洞道是往上走的。

碎石也越来越多,空气也不再像深处那般潮湿阴冷,甚至隐隐透来一股凉风。

从【寻引】里看,右边这条洞道虽然平直,但却是出奇的长。

走了约莫有一刻钟,还是没看见羊群的影子。

若不是周围羊群的痕迹越来越明显,李长青都想直接掉头回去了。

他伸手感受着手上轻抚过的凉意,已经确认了这条洞的尽头绝对是有出口的。

有出口便代表着羊有逃跑的可能。

一想到这,李长青不由得加快了些脚步。

又走了一刻钟,火把照见前方一处窄缝,仅容一人侧身挤过。

石缝那头透进来灰蒙蒙的天光,还有野羊蹄子蹬在碎石上发出的哗啦声。

等他凑近,果然有头肥羊正卡在狭窄的石缝里拼命蹬腿,大半个身子已经没入了石缝之中。

可惜还是吃了太肥的亏,李长青一个箭步将其扯出。

封口绑腿一气呵成,干脆利落的像是个从业多年的老师傅。

看着面前这石缝,李长青一时间竟有些好奇这十缝外面是通往何处的。

揣着这股好奇心,他将羊撂在一边,将火把熄灭侧身挤过石缝。

石缝前窄后宽,洞口正前一颗老松斜长着,几乎将洞口挡了个严实。

刚出洞穴的李长青微微眯着眼适应了一番外头的强光后,眼前映入的便是一片稀松的松林,甚至还可以看到几颗被人为砍倒的松木。

剩下那几头野羊估计早已跑没了影,只留下一串蹄印通向坡下的松林。

李长青扫了一眼地形,心里咯噔一下。

似乎是为了印证心中的猜想,他顺着斜长的松树爬到树丛间,仗着地势高朝周边远眺。

只见半山坳间隐隐绰绰竟能看见一座寨子。

那寨子建于隐蔽的山坳处,若非那缕缕青烟飘出,他一时间还发现不到这山坳间居然还有间寨子。

见此,李长青心底一沉。

寻常百姓为避开山地险势,皆是择平地聚居,从不会将屋舍扎堆修建在这荒僻陡峭的山坳深处。

在这小青山地界,能选在这般与世隔绝、易守难攻的地方建寨的,不用猜也知道是什么地方。

“匪村。”李长青阴着脸吐出两字。

他着实是没想到这条洞道不仅连通西坡,出口位置更是靠近匪村的地方。

看着那山坳间的寨子,李长青还是将心里那番探究的心思给熄了。

正当他准备返回时,山腰处忽然传来人声。

朝下看去,只见两个汉子正朝这边走来。

身上披着脏皮袄子,头上各戴着一顶狗皮帽,腰间别着短刀,一副猎户装扮。

但猎户可不会出现在这,那这两人应是匪村的人无疑了。

李长青身形一闪,重新缩回到树丛间,手不动声色地按在了墨云的刀柄上。

下方声音越来越近,近到他能够清楚地听到二人的谈话声。

“六子你他娘的不会是在耍老子吧?这他娘的那有羊?!”

那年纪稍大些,一脸胡茬的汉子骂咧咧地拍了身旁年轻汉子一下。

那被叫做六子的年轻汉子咧着嘴吃痛,急忙解释道:

“磊哥,我冤枉啊!刚刚就是有一只羊从这跑出的,我看得清清楚楚。”

闻言,那叫磊哥的汉子又左右转了两圈,最后干脆拍拍屁股坐了下来。

那六子也迟疑地问道:“磊哥,咱还找羊吗?”

“找个屁!”磊哥骂了一嘴,从怀里掏出一张肉饼啃着。

“这雪这么厚,你给老子找个看看?本来被刘彪那瘪犊子安排出来巡山就一肚子火。”

听着着话,六子讪笑着也坐了下来,掏出干粮啃了两口:

“磊哥,你说二当家这回想干啥?周围村还没抢完,就又让弟兄们歇着。”

“你懂什么。”

“这西坡就靠山村、杏花村这两村子的油水多,剩下的抢了也捞不到什么油水。”

“二当家的意思是让我们攒着劲儿,等开春路好走了,去抢南坡那几个大村子,去抢一个大村子不比去抢那几个小村子来的爽利?”

“喔!”六子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竖着大拇指顺溜的拍起了马屁。

“还是磊哥你聪明,那刘彪就是仗着救过大当家的命才当上的三当家。

“要我说,这三当家的位置就应该磊哥你来当!”

见磊哥一副极为受用的表情,六子赶忙又换了个话头问道:

“那刘彪这几天跟疯了似的,到处让人去打听跟他弟有仇的人,提供一个就给二十两。”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小壶酒递给身旁的磊哥,一脸殷勤道:

“整整二十两啊,磊哥你消息灵通,跟小子我说说呗。”

听到关于刘彪消息时,李长青眉心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