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她走了

车窗外,沿路霓虹飞速褪去,只留一片残影。

程霁礼第一次知道回听澜湾的路这么长。

而且关卡重重,一共有七个红绿灯。

全世界的红绿灯都他妈立到这儿了。

姜时手机关机,他只能给吴嫂打电话。

可吴嫂正睡得迷迷糊糊,话都说不清楚。

啧。

年纪大了是不中用,这才几点就睡觉?

一个个的,都想气死他。

一路猛踩油门回到听澜湾。

见一楼的灯亮着,他心里隐隐松了口气。

人肯定没走。

姜时平日就喜欢记录些乱七八糟的小事,什么露台上每天来几只鸟,院里的西府海棠几月几号开花,总之都是些零七八碎的。

谁知道她手机上那个倒计时是什么,保不齐是哪条流浪狗的生日到了。

程霁礼把车随便停在院里,下车拍上门,长腿三两步登上台阶,打开大门。

吴嫂正一脸茫然地从房间出来,见他风风火火地进来,问道:“少爷,发生什么事了?”

程霁礼视线扫视一圈,“姜时呢?”

吴嫂一愣,“应该睡下了吧,她让我回房休息,估计自己也累了。”

嗯,有道理。

最近姜时特别懒,不去上班也不看书,连最喜欢的小手工都不做了,总是在睡觉,跟个树懒似的。

一定是这样。

程霁礼轻着脚步走上二楼。

脚边的感应灯次第亮起。

明明平时也是这么静的,但今天心里莫名发慌。

他觉得自己是被气的心悸了。

都怪姜时,竟然为了一千万把他卖了?

一千万,他才值一千万?

这生意还是偷偷摸摸跟他爸做的,简直是在他雷区上疯狂跳舞。

待会儿非要把她从床上薅起来问个明白。

他站在门外,沉了口气才推开门。

摁下墙上的顶灯开关,洁净的房间一览无遗。

床上没人。

连枕头都没了。

程霁礼快步走进衣帽间。

放眼望去满满当当,整整齐齐……

但就是太整齐了。

她乱放的那些东西都没了,只剩下男装和几排吊牌都没拆的女装。

一股焦躁的情绪直冲上头顶,程霁礼站在衣帽间里发愣,突然想到什么,又快速下楼,冲进餐厅。

餐桌干净的能照镜子。

“饭呢?姜时说好给我做的饭呢?”

吴嫂跟进来,一脸懵,“吃了呀,少奶奶做了一桌子菜,可您一直不回来,我们就都吃了。”

“不是给我做的吗?你们吃了?”

程霁礼就没见过这么贪吃的人,烦躁地扯松了颈间的领带,“我还饿着呢!你把她找出来,让她再给我做一次!”

吴嫂这会儿才醒过神来,意识到事情不对,第一时间往楼上跑。

程霁礼掏出烟,抖出一根放在唇上。

今天也不知怎么了,手不稳,打火机擦了四次才把烟点燃。

白色的烟雾从口鼻里散出,他去客厅找烟灰缸。

吴嫂慌慌张张地从楼上下来,又去车库找。

再回来时,已是气喘吁吁,“少爷!少奶奶的车不在!少奶奶走啦!”

程霁礼没反应。

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茶几。

那上面,赫然放着一枚蓝宝石戒指和一副淡粉色手套。

吴嫂大惊失色,“少爷,您快去找找吧!”

程霁礼却缓缓坐下,摆摆手,示意吴嫂退下。

待客厅里只剩他一个,满室的清冷空荡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他抽完一根,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而后懒慢地伸手拿起那副手套。

姜时刚来京北时,是整个冬天中最冷的时候,她总喜欢用右手握住左手。

开始还以为南方来的小姑娘受不了北方的冷,后来才发现她是为了藏起那根残缺的小指。

虽然已经过去很多年,但这副手套看上去还是挺新的,就连小指里的棉花都还在,好像有被很好地收藏着。

可她就这么不要了。

她就这么走了。

如此平静。

连句再见都没跟他说。

-

第二天上午。

厚重的实木门被拍得砰砰响。

姜时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刚打开门,一大束洋桔梗凑到眼前。

苏叶探出头来,“祝我姜姜宝贝好日子重启,往后都是福气!”

“谢谢叶子。”姜时笑着接过花,把人拉进门,又进屋拿了个花瓶出来。

兴许是外公的小院有种令人心安的磁场,昨晚她很早就睡了,睡得特别熟,眼下跑来跑去的,精神头别提多好。

苏叶放心地笑笑,一屁股坐到黄雅洁送的仿真藏獒背上。

“你准备什么时候跟程霁礼去民政局啊?现在离婚有冷静期,麻烦着呢。”

姜时摆弄着花瓣,淡声道:“我准备一会儿给他助理打电话约时间。”

“嗯,这样也好。”

苏叶坐了一会儿,起身准备去上班。

姜时送她出门后立刻接到了卓越的电话。

“太太您好,程总请您来公司一趟,想亲自跟您谈谈有关离婚的具体事宜。”

公事公办的语气很像邀她过去谈什么生意。

本以为这会是个麻烦事,没想到对方自己先找了过来。

姜时没有迟疑地应下,吃过早饭后,开车前往程霁礼的公司。

可卓越并没有引她去办公室,而是走进一个会议室。

里面,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端坐在一侧,个个神情严肃,令气氛压迫拘谨。

程霁礼则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双手插兜,一派闲适模样。

逆光之下,他高大的身形嵌着一道淡淡的金边。

宽肩窄腰,矜贵惹眼。

是从小浸泡在优越的环境里才能造就出的气质。

姜时收回视线,落座在那三个男人对面。

立时有人开口,“姜小姐,您跟程霁礼先生签订过婚前财产协议,您还记得吧?”

“记得。”

当时程家父母拗不过程老爷子,不得不同意他俩结婚,唯一的条件是必须签订婚前协议。

姜时本也不图钱,就痛快地签了,现在想来倒是省去不少麻烦。

“姜小姐,您签定的那份协议保护的是婚前个人财产和婚后个人收入,但据我们所知,前不久程云山先生私下给过您一千万,我们有理由怀疑,这笔钱是程家对你们夫妻二人的家庭支持,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也就是说,其中有一半属于程霁礼先生。”

姜时愣了下,连忙摇头,“不是的,这笔钱应该属于个人赠与。”

“是吗?那么请提供程云山先生赠与你个人的书面证明。”

姜时一时哑然。

对方又说,“另外,据我们调查,近期您对一处四合院的老房子进行了翻新和家电换新,请问这笔钱的来源是什么?”

“当然是我自己的钱。”

“好的,请您出示能够作为证明的流水。”

“……”

程霁礼还不至于小气到跟她争这点钱的地步,摆明了是在故意刁难她。

姜时迅速整理好情绪,让自己冷静下来,“我现在没有这些证明,但我都可以提供。”

突然,落地窗的方向传来一声低低的笑,带着浓重的嘲讽。

“现在没有?”

那男人徐徐转身,嘴角淡淡勾着,隽黑深邃的眸中一片漠然之色。

“那就等有了,再来跟我谈。”

说完,他迈开步子,没有多看姜时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