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你眼睛真坏啦?

程霁礼冲进更衣室,见衣柜里的东西都还在,才呼出一口气,开始整理那些乱放的内衣裤。

姜时十六岁前也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长大的,哪怕后来到了京北,自理能力仍然一般。

程霁礼耐着性子收拾好,发现已经十一点多了。

还没回来。

学会夜不归宿了。

他拿出手机找到姜时的号码,犹豫了下没有拨,走下楼去客厅里等。

电视节目翻了个遍,这一等就等了一夜。

后面一连两天,姜时都没有回家。

医院的病房里,她坐在床上接受医生查房。

“昨晚睡得怎么样?眼睛疼吗?”

“还好,就是有点胀。”

“这是正常现象,不用紧张。”

医生拆开了她眼睛上的纱布,用小灯检查一番,又重新包好。

“情况都在正常范围内,可以放心,不过告诉你的术后注意事项还是要严格遵守。”

姜时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苏叶帮忙推荐的护工是位姓白的阿姨,去年苏妈妈住院的时候就是她照顾的,人很朴实。

白阿姨帮姜时洗漱完,下楼去买早饭。

隔壁床住着一位中年妇人,见姜时一个人在,突然出声问道:“姑娘,刚刚出去那个不是你家里人吧?”

她是昨天晚上住进来的,还没做手术,正无聊的慌。

姜时轻声回应,“不是,是我请的护工。”

“哦,”对方又问,“你做完手术第二天了吧,家里人怎么没来啊?”

她不愿多说,只是礼貌地笑了笑。

那妇人似乎也没想要答案,自顾自地说起来,“你不是本地人?我看你也就二十出头,还没处对象吧?难怪。我儿子跟你差不多大,可有出息了,在银行上班,中午他就过来看我,要不要让她给你带点吃的?”

“……不用了,谢谢您。”

“你别客气呀!咱这都是缘分!中午你想吃什么,你说啊,别不好意思!”

“……真的不用了。”

“你这孩子,怪见外的!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你亲自跟他说!”

听动静对方确实在找手机,姜时赶紧从床上站起来,“阿姨,您别麻烦了,我得去趟卫生间。”

“哎!你一个人行吗?”

把妇人的声音丢在身后,姜时摸着墙往外走。

其实她根本不想去卫生间,只是受不了那份热情,想出来透透气。

自从父母离开后,她习惯了把心关起来,很难再和外人亲近。

刚来京北那阵,因为经常随外公去程沈两家,所以结识了程霁礼和沈默川,又因为沈默川结识了苏叶。

他们都是主动的人,曾主动地靠近她,让她的青春时光不至于太寂寞。

除此之外她便没有更多亲近的人了。

现在,默川哥接手了家里企业,很久没见过面,苏叶忙于事业经常东奔西走,而程霁礼……

自打上次在工作室争执后,俩人再也没联系过。

就像两个从来没有过任何关系的陌生人。

人总是比自己想象的坚强,一个人面对手术和黑暗并没有姜时以为的那么难。

只是会更频繁地想起爸妈和外公,心里一阵阵发酸。

来京北后的第一年也有过这种状态,那时对爸爸妈妈的思念浓郁到极点,总是偷偷抹眼泪。

有一次被程霁礼撞见了,非逼她说出个缘由。

“是不是被人欺负了?不说我就去你学校,挨个找你们班同学问。”

“没有的。”姜时支支吾吾地交代,“我想爸爸妈妈了,想回港城祭拜,可是外公年纪大了,我不想折腾他陪我。”

于是程霁礼带她去了。

一切安排得妥帖周到。

却没想到程霁礼是瞒着家里去的,因此错过了一场数学竞赛,回来后被程云山罚去旗下的酒店当了一个月的门童。

那时候的程霁礼恣意妄为,跟现在好像没什么变化,又好像完全不一样。

思绪到这,姜时想去窗边站会儿,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摸着墙往前走,脚步很慢。

走到拐角时,肩膀忽然被撞了一下。

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粗声粗气的,“走路不长眼睛啊!”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姜时低声道歉,“对不起,我看不见,不是故意的。”

没想到,对方说话更冲了,“真晦气!你家里人呢?都死绝了?让一个瞎子到处乱晃!”

这话像一把大锤,猝不及防地敲在姜时心上。

脑子里嗡的一声,她脱口而出,“你怎么说话呢?你家里人才死绝了!”

“你个臭娘们儿!你再说一遍!我扇你信不信?”

姜时感到有人在靠近她,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心里满是无助。

幸好这时有别人跑过来,听说话语气像医护人员,“你这人怎么回事?别在医院嚷嚷,再闹我叫保安把你请出去!”

男人骂骂咧咧的,“她撞完我还骂人!”

“是你先骂我的。”姜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只是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我看不见,你也看不见吗?看我头上缠着纱布,你干嘛还往我身上撞?”

这时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这边的状况,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帮着她说话。

“一个大男人跟个看不见的小姑娘计较,丢不丢人?”

“就是,嘴里不干不净的,专挑软柿子捏,给他个年轻小伙子,看他敢不敢。”

“录下来录下来,给他发到网上去,让他单位领导看看。”

那男人扛不住这么多指指点点,恼火地丢下一句,“我还要去照顾病人呢,没工夫搭理你,让开!别挡道!”

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他走时又撞了姜时一下。

姜时看不见,本就重心不稳,这一下害她身子歪斜直接跌在地上。

很快,一双手将她扶起来。

“谢谢。”

她礼貌道了谢,本想离开,却被那人拽住了胳膊。

“姜时!真的是你啊?”

是个清丽的声音,她并不熟悉。

“你是?”

“我是黄雅洁啊!程潇潇的朋友,前几天我们刚见过!我逼你做旗袍来着!”

黄雅洁用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不可思议道:“不会吧,你眼睛真坏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