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哼……”
第二天的阳光带着一种过分浓郁的甜腻感穿透窗帘。
何以是在一种诡异的舒爽中醒来的,那种感觉就像是全身浸泡在温水里,每一个毛孔都透着满足。
刚一睁眼,还没等他大脑重启,就感觉身体某处传来一阵柔软——那个女人正把手臂放在他身上。
“早啊……老婆……”
何以呢喃着,下意识地就要搂住那柔软的腰肢。
“嗯?!”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淋下。
何以浑身肌肉顿时绷紧,身体如弹簧般窜起,而女人被迫摔在床上。
“我为什么会叫她老婆?!昨天我不分明已经把她绑在椅子上了吗?绳子呢?椅子呢?为什么……”
何以看着那个正坐在床沿上,一脸无辜又带着几分羞涩的女人,大脑阵阵刺痛。
记忆像是被橡皮擦抹过一样,关于“昨天绑架、审问、愤怒”的细节竟然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些破碎的、甚至有些荒诞的念头:也许……昨天只是在玩某种刺激的COSplay游戏?
“你干嘛呀,老公。”
女人委屈地嘟起嘴。
“住嘴!妈的!”
何以粗暴地推开她,心脏狂跳,“老子的清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跌跌撞撞地冲出卧室,客厅里空空荡荡,没有昨天留下的任何捆绑痕迹,一切整洁得像是一个从未发生过任何异常的样板房。
他甚至开始怀疑,昨天那种“发现真相、愤怒审问”的戏码,是不是也是幻境的一部分?
整个上午,他都在一种分裂的割裂感中度过。
女人对他百般呵护,一会儿喂饭,一会儿要拉着他一起洗澡,那种细腻到甚至有些令人窒息的爱意,让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困在了一个名为“幸福”的丝茧里,正在慢慢窒息。
他逃也似地穿上外套夺门而出,在街道的角落里,给真中剑悟拨通了电话。
“晚上?好啊,大家刚好都有空,咱们在老地方见吧。”
……
晚宴定在市中心的一家普通居酒屋。
真中剑悟、作马铁心、七濑日葵、辰巳诚也几人围坐在一起,推杯换盏。
“我说何以,你今天怎么神神叨叨的?”
作马铁心举着酒杯,大嗓门震得桌子直响,“老是盯着我不放,怎么,看哥们儿练得这身肌肉羡慕了?”
“没事,就是觉得……大家能这么平平安安聚在一起,真好。”何以举起酒杯,掩饰着眼底的惊疑。
“是啊,咱们这辈子,估计也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下去了。”
辰巳诚也喝得有点多,脸颊红扑扑的,“要是能一直这样,不用担心什么意外,不用担心什么怪兽灾难……哎,等等,我刚才说了什么怪兽?哈哈哈,看我喝多了,连电视上的鬼话都说出来了。”
“怪兽?”
何以眉头一挑,顺着话茬问,“那你知不知道,‘奥特曼’是什么?”
餐桌上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后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奥特曼?那不是那家破产玩具公司出的过时系列吗?”
七濑日葵笑着擦去笑出来的眼泪,“何以,你脑子进水啦?那种虚构出来的、穿着紧身衣到处乱蹦的巨人,难道还会出现在现实里不成?”
“就是就是,什么光之巨人,那都是给小孩子看的。”
众人的笑声充满了欢快,那是极其自然的、毫无伪装的平凡与幸福。
何以看着他们。
他们的笑容那么真实,他们的逻辑那么自洽,甚至连日葵那吐槽的语气,都和他记忆中那个英姿飒爽的王牌飞行员一模一样。
“光之巨人……难道是虚构的吗?”
何以喃喃自语,记忆中的那些火光、那些巨人的怒吼、那些卡尔蜜拉鞭打他的情景,此刻竟显得如此遥远,甚至开始在脑海中变得模糊、苍白,仿佛那是他昨晚做的一场极其逼真的梦。
如果不曾存在,那我到底是在和谁战斗?
我那一身的伤痕,难道都是我自己发疯抓出来的?
这种真实与虚假的对撞,让何以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随着酒局结束,众人勾肩搭背地散去。
何以走在冷清的街道上,晚风一吹,那种似曾相识的疲惫感如潮水般袭来。
“困了……”
他感到头重脚轻,眼皮正在疯狂打架。
“等等。”
何以猛地停住脚步,他死死地掐住自己的手腕,指甲嵌入皮肉带来的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了一点。
他冷汗直流,瞳孔剧烈震颤。
“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困的?昨天……昨天也是这个时候……这种感觉……”
“为什么……为什么我对这种困意,有一种如此强烈的‘再次’感?”
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恐怖的逻辑:
如果今天是“第一次”,那为什么他的潜意识里,会觉得这种“因为困倦”的昏迷,已经发生过不止一次了?
“不是今天……不是今天……这究竟是第几次?!”
何以猛地回头,看向身后那灯火通明的城市夜景。
那一刻,他眼前的城市并没有变,但那虚假而繁华的灯光背后,似乎浮现出了无数条缠绕在他灵魂之上的、细细的金色丝线。
砰。
他的头重重地磕在了身后的电线杆上,彻底陷入了黑暗。
而在他的意识坠落深渊之前,他仿佛听到了那个女人在家里,对着虚空发出了一声温柔的呼唤:
“老公,睡吧……这一回,你一定会彻底忘记,彻底……属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