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跟广场舞音响谈判的社恐小伙

天边已经泛起淡青色的微光,凌晨五点的城市,正处在半梦半醒的交界点。环卫工开始清扫街道,早餐店陆续升起炊烟,熬了整夜的我,眼皮重得像挂了铅,就盼着最后一单跑完,直接栽进被窝里。

可滴滴订单提示音,总能精准打破我 “收工回家” 的幻想。看清订单备注的那一刻,我瞬间清醒,困意全消。

起点:康泰小区 7 号楼;终点:小区中心广场;备注:求您快点来!我不敢自己去,陪我跟广场舞音响谈判,它太吵了!

跟广场舞音响谈判?我盯着这行字,沉默两秒,差点笑出声。

之前拉过扮僵尸跟广场舞对线的大爷,也拉过替主人骂广场舞大妈的社恐鹦鹉,如今终于轮到普通人,对抗广场舞噪音,居然想出了 “跟音响谈判” 的路子,还是个不敢独自前往的社恐患者。

这波操作,又怂又搞笑,简直是社恐人士的真实写照。

我一脚油门开到康泰小区,天刚蒙蒙亮,广场上已经隐隐传来广场舞的音乐声,节奏震天,隔着半座小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7 号楼楼下,一个穿着灰色卫衣、戴着帽子和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小伙,正缩在墙角,双手攥着手机,浑身紧绷,脑袋时不时探出来瞟一眼广场方向,像只受惊的小动物,紧张到极致。

看到我的车,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冲过来,快速拉开车门钻进来,反手把车门关紧,长长舒了一口气,声音又轻又抖,带着满满的恐惧:“师傅,你可算来了,我真的不敢自己过去……”

我看着他全副武装、极度紧张的样子,轻声问:“兄弟,你这是,跟音响谈判?”

小伙满脸苦涩,压低声音跟我倒苦水,语气里满是绝望。

他叫陈默,是个重度社恐,平时连跟外卖员打电话都要反复演练半天,更别提跟陌生人面对面说话。他租住的小区广场,每天凌晨五点不到,广场舞大妈就准时集结,音响开到最大声,劲爆的音乐穿透墙壁,震得窗户嗡嗡响,他整夜加班,早上想睡个回笼觉,根本不可能。

忍了整整一个月,他实在扛不住了,黑眼圈重得像国宝,精神濒临崩溃。

可让他去跟大妈们理论,他打死都不敢,一想到要面对一群大妈的唇枪舌剑,他就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出来。

思来想去,他钻了牛角尖,觉得不是大妈的问题,是音响太吵,只要跟音响 “好好谈判”,让它声音小一点,问题就能解决。

哪怕他自己都觉得荒唐,可比起跟人沟通,他宁愿选择跟没有生命的音响对话。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不敢独自去广场,思来想去,叫了一辆滴滴,只求司机能陪在他身边,给他壮胆,让他能顺利完成这场 “谈判”。

我听完,又好笑又心疼。

重度社恐的崩溃,从来都不是矫情,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和无助。

“放心,我陪你过去,我就在你旁边,不说话,就陪着你。” 我轻声安慰他。

陈默感激地看着我,使劲点头,依旧浑身紧绷,手心全是汗。

我们慢慢走到广场边,广场舞音乐震耳欲聋,十几位大妈正跟着音乐尽情跳舞,音响摆在最显眼的位置,音量开到最大,气势十足。

陈默停下脚步,死死攥着拳头,犹豫了足足五分钟,才鼓起勇气,慢慢挪到音响旁边,低着头,不敢看周围的任何人,更不敢看大妈们,对着冰冷的音响,用细若蚊蝇的声音,开始 “谈判”。

“那个…… 音响,你能不能声音小一点呀……”“我昨天加班到很晚,想睡一会儿,麻烦你小声一点点,就一点点……”“谢谢你,麻烦你了,不要这么大声好不好……”

他声音太小,被广场舞音乐彻底淹没,别说音响,就连旁边的大妈,都没人察觉到他的存在。

他却格外认真,低着头,一遍又一遍,轻声跟音响商量,语气虔诚又忐忑,像在祈求什么珍贵的东西。

我站在他身后,心里酸酸的,又忍不住想笑。

冰冷的音响,自然不会给他任何回应,音乐依旧震天响,丝毫没有减弱。

陈默却像是完成了天大的任务,谈判结束,他瞬间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转身拉着我,快步离开广场,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

“我说完了…… 我跟它谈判完了……” 他小声说,眼神里带着一丝满足。

其实他心里清楚,音响不会听话,音乐也不会变小,可他终究是鼓起勇气,迈出了最艰难的一步,把心里的委屈和诉求,都说了出来。

我陪着他回到车旁,陈默给我转了车费,还多转了一大笔辛苦费,不停跟我道谢,说如果不是我陪着,他这辈子都不敢走到广场边。

看着他终于放松下来的背影,我心里满是感慨。

生活里总有太多难熬的小事,对社恐的人来说,一场跟音响的荒唐谈判,就是对抗生活噪音的全部勇气。

这世上最可爱的,从来都是这些胆小,却又在努力对抗生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