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紧紧抱着顾行舟,眼泪险些落下来。

“行舟没有做错任何事,也不需要把什么都让给别人。”

“你喜欢父皇,想让父皇陪你,都是应该的。”

顾行舟将脸埋在她怀里,“可弟弟会哭。”

“他哭了,父皇就会不开心。”

云昭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那也不是你的错。”

“我们行舟已经很乖,很懂事了,你父皇终有一日会看见你的好。”

说出这句话时,连云昭自己都不知道,那一日究竟会不会来。

顾行舟吸了吸鼻子,小手紧紧攥住她的寝衣,“没关系。”

“父皇看不见,也没关系。”他抬起小脸,眼睛湿漉漉的,却努力冲云昭笑了一下,“我有母妃就好了。”

云昭眼中的泪终于落了下来,她低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将他抱得更紧。

“对。”

“行舟还有母妃。”

“无论发生什么,母妃永远都会陪着你。”

顾行舟终于安心,蜷缩在她怀里,没过多久便睡着了。

云昭却久久没有睡意。

她低头看着孩子恬静的睡颜,心中对顾时樾最后那一点期待,也在一点点熄灭。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云昭便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顾行舟仍睡在她身侧。

云昭小心替他盖好被子,刚坐起身,便见姜姒匆匆走了进来。

她肩上的伤还没好,走得快了,脸色明显有些苍白。

“娘娘。”

“出什么事了?”云昭皱眉,“你的伤还没好,走这么急做什么?”

姜姒看了一眼仍在睡觉的顾行舟,压低声音道,“顾太医来了。”

云昭有些不解,“这么早?”

平日顾明远就算来替姜姒换药,也不会在这个时辰。

她敏锐地察觉到姜姒脸色不对,“是不是你伤口又出问题了?”

“不是我。”姜姒欲言又止,“娘娘还是出去看看吧。”

云昭心头莫名涌起一阵不安。

她没有叫醒顾行舟,只披了一件外衣,便跟着姜姒走出寝殿。

顾明远正站在外厅,他一身青色常服,显然也是匆忙入宫,连平日随身携带的药箱都没有拿。

看见云昭出来,他立刻上前,“静妃娘娘。”

云昭脚步一顿,“发生什么事了?”

顾明远神色凝重,他沉默片刻,才低声道,“云昇走了。”

云昭没有听明白,“什么叫走了?”

“他去了哪里?”

顾明远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到她面前。

“这是今早在他房中发现的,他昨夜便离开了将军府。”

云昭脸色微变,立即拆开信封。

信上的字迹确实属于云昇。

大概是写信时情绪不稳,有几处墨迹晕开,最后一笔也显得格外仓促。

阿姐亲启。

短短四个字,让云昭心底的不安更浓。

她继续往下看。

阿姐,娘亲,原谅云昇不告而别。

这些年,我总说要好好读书,日后考取功名,保护娘亲与阿姐。可到了皇城才知道,仅凭几卷圣贤书,我什么都做不了。

阿姐与行舟身陷深宫,屡次遇险,我却只能躲在将军府里等消息。你们每受一次伤,我便恨自己无用一次。

我不想一辈子做一个只能被你们保护的废人。

北境正在征兵,我已报名入伍。

我知道自己的腿受过伤,可如今已经能够行走,也能骑马,军中大夫看过,说我可以留下。

阿姐不必来寻我。

读书可以入仕,从军也能立功。

终有一日,我会凭自己的本事回到皇城。到那时,我会成为阿姐与行舟真正的依靠,再不让任何人欺辱你们。

请阿姐照顾好娘亲,也照顾好自己。

不孝弟,云昇。

云昭将信看完,脸上已经没有半点血色,信纸从她发抖的手指间滑落。

“他去从军了?”她难以置信地看向顾明远,“他要弃文从武?”

顾明远弯腰捡起信,沉重地点了点头。

“应当是昨夜离开的。”

“府中有人看见他前几日去过城外的征兵处,却只当他是好奇,没有放在心上。”

云昭踉跄了一步。

姜姒连忙扶住她,“娘娘,小心。”

云昭却顾不上自己,“他的腿受过伤!”

她一把抓住顾明远的衣袖,声音因为惊慌而发颤。

“你比谁都清楚,他的腿根本不能长时间骑马,更受不得寒。”

“军营那是什么地方?每日操练,餐风露宿,他怎么受得了?”

当初为了保住云昇那条腿,云昭不知道求了多少人,又亲自照顾了多久。

如今他虽然可以正常行走,可一到阴雨天,旧伤处便会隐隐作痛。

这样的身体,怎么能上战场?

“征兵的人为何会收他?”

“他一定隐瞒了腿伤!”顾明远扶住云昭的肩膀,“你先冷静。我已经派人去找了。”

“北境的新兵今日才会在城外集合,他昨夜出发,未必已经离开皇城。”

“我的人先去了征兵处,又沿路追赶,说不定很快便能将他带回来。”

云昭根本无法冷静,脑中全是云昇拖着伤腿走进军营,甚至倒在战场上的画面。

“我娘呢?”

“她知道了吗?”

顾明远低声道,“柳夫人已经看过信。”

“她受了刺激,方才险些昏过去。我让府医守着她,暂时没有大碍。”

云昭眼眶瞬间红了。

云昇怎会如此冲动?

他若真想保护她,就应该乖乖待在将军府,继续好好读书。

为何偏偏要选择最危险的一条路?

“我要出宫。”云昭猛地抬起头,“我亲自去找他。”

顾明远皱眉,“我已经派人去了,或许等一等,很久就会有消息。”

“不行,我不能在这里等。”云昭转身便要去换衣服,“云昇性子执拗,寻常人就算追上他,也未必能劝得回来。”

“只有我去,只有我亲口告诉他,我不需要他拿命来保护,他才有可能回头。”

顾明远拦住她。

“云昭,你如今是宫妃,没有皇兄的准许,不能擅自出宫。”

云昭脚步一顿,可下一瞬,她便用力攥紧了拳头。

“那我便去求他。”

“无论如何,我今日一定要出宫。”

“我不能让云昇去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