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毫无征兆,一声沉郁闷响,在浓雾弥漫的观星台上空炸响。

而紧随其后,那北斗七星状的沉重炉顶,如同被无形巨手猛然掀开,砸落在不远处的石板上。

发出“哐当!”一声。

可还没等冯志学,郑泽二人望向炉顶掉落的位置。

异变再次突生!!!

“崩——”

一道炽烈火柱,咆哮着悍然冲破炉膛束缚。

那火柱粗壮如虬龙,尾部拖曳的烈焰,凝练如熔融赤金,瞬间化作一道赤虹。

以无可匹敌之势,直贯苍穹!

赤焰喷薄的轰鸣声与空气被灼烧的嘶嘶声交织在一起,震撼心神。

赤虹破空,其势煌煌!

众人只看着那火尾划破咸阳的夜空,扶摇直上,越飞越快,越飞越高。

越飞越高......

不过数息功夫,便窜至数十丈高空,成为天幕上一枚极尽耀眼的赤色光点。

宛如夜幕上,凭空多出一轮微缩大日!

其光芒之盛,竟短暂地压过漫天星斗。

这一刻,整座咸阳城。

无论是街巷民宅,还是宫城城楼,远处水波粼粼的渭水岸边,亦或是更远的静谧乡野。

所有人,都被这贯穿天地的赤红轨迹所惊动!

千万双眼睛齐齐盯着那道不可思议的光源。

那轨迹是如此清晰,如此震撼,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通过它与九霄云外强行相接。

然而,还没等咸阳城内的黔首们反应过来,那到底是什么。

天际之上,那枚已攀升至极限的赤红光点,竟毫无征兆的,在千万双茫然瞳孔的倒映下,轰然炸裂!

“轰——!”

巨大响声,从云端落下,传遍咸阳城的每个角落。

紧接着,漫天银白与金红交织的绚烂星火,如同星辰崩碎,又似九天垂落的璀璨霞光。

带着灼热与华彩,簌簌坠落。

每一粒下坠的光点都在疯狂燃烧,释放出自己生命最后的极致璀璨。

亮得晃眼,美得惊心。

让所有目睹这一幕的凡人,无不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震颤,仿佛窥见不可言说的神秘。

章台宫内,被声响吸引的嬴政,怔怔望着窗外。

他深邃瞳孔中,清晰倒映着那漫天流星。

光芒流转间,映得那张威严的面容,也染上一层异样光彩。

那只藏在宽大袖袍里的手,更不知何时已紧紧攥死。

而当嬴政眼里只有那抹绚丽时。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赵高立于阴影中默不作声,只是不知何时起,他与嬴政之间的距离,似乎悄然缩短了一小步。

嬴政背后的那片阴影,仿佛也随着他的靠近而变得更加浓重。

此时的咸阳城,早已进入宵禁。

城中万巷无声,灯火阑珊。

唯有仙人观所在高台,白烟冲天、灯火映夜,如同上苍亲自垂降异象,让满城尽皆仰望。

而这一切异象的中心。

邹云立于漫天白雾之中,望着天幕散落的星屑,神色漠然。

不过是后世常见的景象,却在这两千多年前的大秦,化作惊动全城的仙兆。

这一幕,必将深深烙印在咸阳百姓的记忆里,成为他们口中代代相传的神话。

甚至,注定会在这悠悠史册中,留下浓重一笔。

待漫天火光渐渐暗淡,地面白烟渐渐散去,夕阳也彻底落下最后一丝光亮。

突然——

彻底安静下来的丹炉中,一点清辉悄然亮起。

邹云意念一动,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悄悄探进丹炉。同时他朗声宣告,“丹成!”

这一声,直接将如痴如醉的冯志学和郑泽二人惊醒。

两人猛地一个激灵,目光投向丹炉,只见微光闪过,一枚通透无瑕的宝珠静静悬浮于半空。

那宝珠,并非世俗珠玉的温润莹白,而是极致纯粹的琉璃透明,无半点杂质。

质地轻薄如晨雾,似有若无。

仿佛下一秒,便会彻底消融在天地清气之中。

宝珠通体流转着清蓝微光,不炽烈、不张扬,却自带一种超脱尘世的莹润光晕。

那柔光层层向外漫溢,好似能抚平周遭一切喧嚣,令人心安!

只是粗略一眼,便能让所有见到它的人,心生感慨。

然而,更令人心神俱震的,是宝珠内核。

只见,其内无数细碎璀璨,闪耀不同光泽的星子错落浮沉。它们疏密有致,明暗交叠,共同构成一幅动态画卷。

薄纱般的银白星雾,在这些星子间绵亘流转,横跨整枚宝珠。

那并非简单的光影纹路,而是一方被凝练、被微缩,却又完整的浩瀚银河。

方寸之间藏天地,一粒宝珠纳星河。

渺小珠体与磅礴寰宇形成极致的反差。

一眼!

仅仅只一眼!!!

冯、郑二人便齐齐僵滞在原地,双手不自觉微微攥紧。

他们瞳孔剧烈收缩,微微瞪大双眼,呼吸下意识放轻,一双眼眸被源自灵魂深处的震撼所彻底淹没。

此刻,天地万籁俱寂,唯有宝珠在虚空中缓缓自转。

这枚丹药,远超世人对所有稀世奇物的想象。

“这......这便是所谓的凤凰胆吗?!!”

章台宫内,嬴政从精致匣中,用指尖极其缓慢,甚至近乎虔诚地捻起那枚宝珠。

他的目光深陷其中,瞳孔里清晰倒映着流转的星河微光。

“不错!”

邹云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这便是他耗费两千修真点,所打造出来的发光玻璃珠。

嬴政小心翼翼地托着宝珠,如同捧着整个宇宙。他微微侧首,仔细打量着眼前的旷世奇珍。

那珠内星河流转,光晕变幻,每一丝光芒都牵动着他的心弦。

令嬴政怎么都看不够,怎么也舍不得移开视线。

时间仿佛就此凝固。

良久...

良久......

久到邹云微微蹙眉,开始有些不耐,嬴政这才仿佛终于从一场大梦中惊醒。

他极缓慢的将其放回朱漆木匣之中。

“...非人间之物也......”

嬴政叹息道。

不过他脸上的表情看着还不错,甚至嘴角已压制不住的,露出一丝笑意。

如今死后复生的保底已经拿到,嬴政又想起远在琅琊求其蓬莱仙药的徐福。

于是他收敛笑意,沉声道,“邹师,尔以为,徐大方师此去蓬莱,可否求得仙药。”

“若陛下好奇。”

邹云神色不变,语气淡然。

“某可为其卜筮一二。”

“卜筮......?”

嬴政身体下意识微微前倾,好奇道,“还请邹师施为,所需物什,朕可命太卜全部送来。”

“不必。”

邹云摇头拒绝,只闭目凝神,拇指飞速掐点。

骤然间,他猛地睁开双眼。

眸中似有精光一闪而逝,随即归于平静。

“卦落赤口。此行大凶,海上恐有巨物作祟,舟船难行,风波凶险。”

“嗯?!!”

嬴政瞬间紧锁。

但邹云却并没有为其解释,只淡淡道,“陛下天命垂青,届时自会明悟。”

“是吗......”

嬴政盯着邹云看了片刻,不置可否。也没继续就这个话题谈论下去,而是话锋一转,诚恳道。

“邹师为朕炼就凤凰胆,劳苦功高,朕本不欲再烦劳先生。”

“然此番东巡,若无邹师在侧,朕心难安。”

说着,这位睥睨天下的始皇帝,当场便对着邹云俯身作揖。

“是以恳请先生,随朕同行。”

‘沙丘之变......’

‘终于要来了吗?!!!’

邹云望着依旧深深作揖,仿佛自己不答应,便不会起身的嬴政,暗自感慨。

历史的车轮,正按照他所知的轨迹,隆隆向前。

没有太过犹豫,他只略微思索一瞬,便郑重道。

“固所愿也,不敢请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