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杨广接到和氏璧的时候,整个人从龙椅上弹了起来。

紫檀木匣打开,黄绸揭开,一方玉玺静静躺在明黄软缎之上。

方圆四寸,上纽交五龙,玉质莹白温润,虽然没有传说中的流光溢彩,但那八个篆字清清楚楚地刻在玺面上。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杨广捧着和氏璧,手指在那八个字上来回摩挲,越摸越激动,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哈哈哈哈!朕果然天命所归!哈哈哈!”他大笑着在殿中来回踱步,靴子踩在金砖上啪啪响,“传国玉玺!四百年前王莽篡汉时砸缺了一角,多少帝王求之不得,如今到了朕的手里!哈哈哈!”

殿中内侍齐刷刷跪了一地,齐声高呼万岁。

杨广将和氏璧翻来覆去又看了好几遍,才小心翼翼放回木匣中,转头对内侍总管说:“曜儿干得不错。先是替朕平了江南逆贼,又找来了长生诀,灭了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和尚,现在连传国玉玺都给朕找回来了!当赏!当大赏!”

他坐回龙椅,手指敲着御案:“朕欲下江南看琼花,到时候让曜儿陪在朕左右。”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八百里加急!”

一名风尘仆仆的斥候双手捧着急报跪在殿中。

内侍接过急报呈上,杨广拆开火漆,展开信纸。

看了第一行,他的笑容就僵住了。

越往下看,脸色越青。

看到最后,他将急报狠狠摔在御案上,龙袍袖子扫翻了茶盏,茶水泼了一桌。

“宁道奇!敢伤朕的女婿!”

他霍然起身,在大殿中暴怒踱步,内侍们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还有慈航静斋!一群尼姑也敢动朕的人!杀的好,杀的好啊!”

但骂着骂着,杨广忽然停住了脚步。

宁道奇死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意从心底升起来。

宁道奇,这个中原第一人,散真人,散手八扑称雄天下。

就是这条老狗给慈航静斋撑腰,那群尼姑才敢无法无天,代天选帝。

当朕不知道吗?朕什么都知道!

现在他死了。

被朕的女婿一剑劈了。

杨广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一下,又迅速压下去,重新摆出愤怒的表情。

但心里已经在狂笑了。

死得好。

他平复了一下情绪,重新坐回龙椅,声音沉稳下来:“传旨。”

内侍赶紧铺开圣旨。

“朕下江南期间,太子杨昭留守东都洛阳,总领留守事务。晋东方曜为明国公,实封三千户,负责洛阳防务。光禄大夫段达、黄门侍郎元文都辅佐太子处理朝政。”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另赐百年山参十支,太岁一尊,灵芝二十株,八百里加急送往洛阳,告诉明国公——好好养伤,朕等他好了之后,继续给朕征战天下。”

圣旨写就,加盖玉玺。

一个月后,杨广下江南了。

右骁果军统军宇文成都陪侍左右,五万右骁果军随行护驾。

龙舟船队从东都出发,沿运河南下,主力皇家舟船加上百官、僧道、乐伎、卫兵的随行船只,大大小小几千艘,前后相接绵延二百余里。

纤夫总计八万余人,皆穿锦彩服饰,在运河两岸赤足拉纤。

骑兵夹岸护送,旌旗蔽野,马蹄踏起的烟尘和纤夫的号子声混杂在一起,乌烟瘴气。

所过州县,五百里内皆令献食。

地方官倾尽府库供奉,水陆珍馐堆积如山。

一桌酒菜值百金,有些菜从做好到端上来已经馊了。

吃不完的全倒进运河里,两岸的野狗肥得走不动路。

东方曜在洛阳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将军府后院里活动筋骨。

胸口那道伤早就好透了,但对外还是绑着绷带,偶尔咳嗽两声,做做样子。

他把圣旨看完,随手搁在桌上,走到窗前,沉默了很久。

杨广啊,杨广!

陈灭那会儿,杨广还是晋王,统兵南征,军纪严明,秋毫无犯。

灭陈之后封存府库,不取一丝一毫,天下皆称贤王。

刚称帝那时候的杨广,雄心壮志,英明神武,谁都以为大隋出了一个不世出的英主。

现在呢?

二征高句丽,修东都,开运河,下江南看琼花。

纤夫八万,骑兵夹岸,五百里献食。

他把当年那个晋王弄丢了。

简直像是被什么东西夺舍了,换了一个人。

灭世家,方法多的是,最后自己把自己玩死了,现在放飞自我了,穷奢极欲,枯竭生灵之力,大业沙崩就在眼前。

老杨,你还能从江都回来嘛?

还有杨昭!历史上也就马上病死了,想办法,在搞一场叛乱,搞死宗师,那么我这个女婿,就不得不重整旗鼓,恢复大隋江山了!

大隋不亡,天理难容。

再厚的家底,也经不起这么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