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洛阳城头。

木杆插在城墙垛口上,杆顶戳着人头。有光头的,有没光头的,一共三百多颗,在城头排出去老远。

进出城的百姓抬头一看,吓得腿肚子转筋。

江湖彻底炸了。

消息传得飞快。

洛水河畔那一战,三四百人围杀东方曜,一个没跑掉。

静念禅院四大圣僧,嘉祥、智慧、道信、法显,四颗光头整整齐齐。

天君席应,魔门八大高手之一,紫气天罗还没展开就被一剑钉死。

法难、常真、旦梅,还有三百多魔门和静念禅院的好手,全插在城头。

上次洛阳城外一战,东方曜砍了尤鸟倦、丁九重、周老叹、金环真、边不负、闻彩婷,外加四大寇。

这次又砍了席应、法难、常真、旦梅。

魔门两派六道的高手被他一个人杀了一半。

江湖人倒吸凉气。

东都之狼,大日东方。

果然够狠!绝对不下三大宗师,是第四大宗师!

但东方曜根本没空理会江湖上的议论。他站在将军府大堂上,手指点在月偃山的位置上。

静念禅院就在洛阳南郊。

距离他的防区不到三十里。

派人来杀我?

你的人头不够我砍的。

“传令。”东方曜抬起头,对堂下众将道,“骁果军,集结。”

李靖抱拳道:“是!将军!”

“三万人马全部集结。”

李靖眉心跳了一下。

三万骁果军全部出动,这是要打一场灭门之战。

东方曜看了他一眼:“怎么,有问题?”

“没有问题。”李靖转身去传令。

校场上号角声起。

风雷铁流、山阵、陷阵营、紫荆长射营四营齐动。

沈光和罗士信的风雷铁流最先到位,三千重甲骑兵马裹铁蹄,人披玄甲,列阵于校场中央。

程咬金的山阵步兵紧随其后,大盾如墙,长矛如林。

秦琼的陷阵营居中,王君可的紫荆长射营压住两翼。

三万大军在一炷香内集结完毕,旗帜遮天蔽日,马蹄声震得洛阳城墙都在抖。

大军开拔之前,东方曜命书吏誊抄檄文,快马发往各州郡。

檄文如下:

“静念禅院者,西域番教,窃居中土,伪立宗门,实乃蠹国之妖、乱纲之贼也。

彼僧不耕不织,不事生产,坐食万民之膏血。身披袈裟,心怀叵测,妄称禅门正统,阴结奸邪,干预朝政。更敢妖言惑众,僭称代天选帝,以方外浮屠干神器大宝,视皇纲如无物,欺天下如愚童。

我大隋奉天承运,君临四海,法度昭然,岂容胡僧邪说乱我华夏、坏我伦常。静念禅院,外托慈悲之名,内藏篡逆之心,上抗朝廷,下扰黎庶,罪盈恶满,天地不容。

今本将秉杀伐之权,告谕天下:静念禅院,邪巢妖窟,速当闭寺缴械,伏罪受诛。若敢负隅顽抗,天兵一至,玉石俱焚,鸡犬不留。

檄到如律,毋谓言之不预。”

落款:大隋冠军大将军、武贲郎将、左骁果统军、开国平辽县公 东方曜。

檄文发出,大军开拔。

月偃山上,静念禅院。

钟声急促,一声接一声,敲得人心发慌。

大雄宝殿内,满堂僧众齐聚。

有人脸色铁青,有人面如死灰,有人握紧了禅杖指节发白。

“岂有此理!”一个白眉老僧拍案而起,胡须乱抖,“东方曜此獠!杀我四大圣僧,还敢反咬一口,诬我禅院为邪窟妖窟!”

“西域番教?他说我们是西域番教!”

“他说我们不耕不织、坐食民膏!”

“他说我们干预朝政、代天选帝!”

“这分明是栽赃!”

栽赃个屁,全他妈是真的。心里没点逼数,一群和尚妄言代天选帝,看电视时候没发现问题,越想越有问题,这是南北朝传下来的毛病,南朝四百八十寺,皇帝好多兴佛,而且达摩好像也是这时候东传佛法的,题外话打住。

殿中一片哗然,僧众七嘴八舌,越说越激动。

“方丈!您说句话!”

“三万骁果军已经到了山下!方丈!”

“了空方丈!”

所有人都看向了上首蒲团。

了空盘膝而坐,白眉垂到颧骨,面容枯瘦如古木。

他修闭口禅数十年,早已不说话,此刻更是无话可说。

殿中吵成一团。

“固守山门!我禅院院墙高厚,武僧三千,未必挡不住!”

“挡得住骑兵冲阵?挡得住弩箭齐射?那是三万骁果军!辽东高句丽五万大军都被他杀穿了!”

“向慈航静斋求援!梵清惠不能坐视不理!”

“梵清惠在帝踏峰,等她带人赶到,我们早就死绝了!”

“联络天下佛门!少林、华严、天台各宗,东方曜敢动我静念禅院,就是与天下佛门为敌!”

“你当东方曜会在乎?他那檄文已经把话挑明了——玉石俱焚,鸡犬不留!”

争吵声越来越烈,大雄宝殿里唾沫横飞,几个年轻僧人的手已经按上了戒刀刀柄。

了空始终沉默。

他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而山道黑色洪滚滚而来。

三万人的铁蹄声已经传到了山上,像是大地在擂鼓。

“方丈!山下有骑兵!至少有三千!”一个守山门的僧人跌跌撞撞冲进大殿,声音发颤,“还有步兵!漫山遍野都是!他们把月偃山围了!”

大殿中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再次看向了空。

了空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依然没有说话。闭口禅修了五十年,不能说。

他只是缓缓转头,看了一眼殿外那座百年铜钟,又看了一眼供台上释迦牟尼的金身佛像。

佛像慈悲低眉,不言不语。

了空忽然觉得,这佛像的表情,和自己现在这张脸,其实也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