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丢下我们。”顾晚沉下声音,条理清晰地跟他剖析局势,“现在的局面,能走一个是一个。

第一,你的人脉、根基和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全都在京城。顾扬哥已经护送家人去了深城,如今在镇上,我们唯一能指望的外援就是你。

你留在香椿镇,被巡查队死死盯着,处处束手束脚,什么都做不成。

这不是逃跑,是战略转移!

伟大领袖毛主席就说过,我们得有长征精神!为了保存实力、长线作战,现在咱们也要这么做。

你回京城,就是回大本营!”

她稍作停顿,继续说道:

“第二,巡查队至今没把你当成重点目标,对你也不算熟悉,不会刻意盯着你。

他们现在紧盯我,是想通过我得到货源,暂时不会对我下手,你回到京城,正好利用你的渠道,暗中查清总署巡查队的真实目的,看他们是单纯想吞掉南北产业链?还是另有所图?”

一旁的顾老爷子缓缓点头,苍老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开口劝道:

“晚晚说得在理,咱们顾家不能任人宰割,像案板上的鱼肉一样被动挨打。

想要夺回主动权,就得有人在外暗中发力。你回去摸清对方底细,弄清楚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咱们知彼知己,再去发力!”

顾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眉头紧锁,内心激烈地权衡着,片刻后,最终重重点头:“好。”他确实得回到京城,才有用武之地,不拖沓,危急关头,做出最快速的有力决策。

随后他伸手打开行李箱,箱盖掀开的瞬间,一尊造型古朴的青铜器静静躺在里面,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沉的光泽。

顾晚与老爷子皆是一愣,目光齐齐落在器物上。

顾三低声解释:“这是舅姥爷托我捎回来的,特意嘱咐我转交给你,让你找机会出手变现。”

顾晚望着那尊青铜器,轻轻一笑,语气里藏着几分感慨:

“舅姥爷还真是有意思,怕是把压箱底的家底都掏出来了。行,东西我收着,等往后寻到稳妥机会再处理。”

顾三再不多言,拎着行李箱: “你们万事小心,我会尽快给你们传信。”浓重夜色,人影脚步轻快,很快消失在巷尾的阴影里。

夜色越发沉稠,院外监视的脚步声偶尔掠过院墙,细碎、警惕,像悬在头顶的利刃。

送走顾三,顾晚哪里还睡得着。

她转身回了堂屋,随手掩紧窗扇,将一盏煤油灯挑亮几分。

一张泛黄的大宣纸被平铺在方桌之上,炭笔、铅笔、尺规依次排开。

接下来的十年怎么走,顾家能不能熬过这场风波,能不能彻底跳出被总署拿捏的困局,全在这张纸上。

顾晚俯身,目光沉定,笔尖稳稳落在纸页顶端,往后局势只会一波比一波汹涌。

物资管制、三反五反、统购统销、票证全面铺开、大炼钢铁、外贸封锁、南北物资彻底割裂……一桩桩,一件件,都会把寻常百姓、私营商户死死困在时代浪潮里。

南方缺煤、缺粮、缺重工业器械,轻工业、药材、丝绸、海货充裕;

北方粮豆充沛、煤炭充足、皮毛丰厚,却紧俏布匹、西药、精密器材、日用百货。

国家要搞计划调拨,国营渠道卡死流通,可黑市、物资串换、南北暗线只会越来越多。

这,就是她唯一的破局机会。

顾晚提笔,在纸上写下四个字:南水北调。

为期十年的南北产业链布局。

第一笔,先划下南北两条主线。

南方港城、深城、沪上,设三处中转点。

主营药材、精密医疗器械、丝绸布匹、海产干货、南方稀缺票证、轻工业小百货。

这些是眼下总署紧盯的生意,也是最容易打通暗线的品类。

北方京城、东北、西北,布三处落脚点。

收储粮食、豆饼、煤炭、裘皮、原木、北方土产,再对接京城顾三的医院与地下渠道,做医药器械的反向回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