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扬揣着一肚子未解的沉重心事回来,进门便沉声道:“师父已经办妥了公务介绍信,现在能动身,时间紧迫,咱们马上走。”
苏婉柔闻言眉头骤然锁紧,语气里裹着挥之不去的忧愁:“又是一路颠沛,上一回从南方奔逃到北大荒的日子,我到现在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顾扬侧头看向顾晚,语速极快地交代着关键:“我把他们送到深城安顿妥当就立刻折返,你一个人别害怕,面对总署的要求更别硬顶,该配合就配合,真遇上解不开的难处,就给我师父打电话,别自己死扛。”
顾晚将周局长的联系方式牢牢记下,沉重点了点头,心头沉甸甸压着一层寒意。
苏婉柔一边手忙脚乱地归拢随身钱财与换洗衣物,一边忧心忡忡地追问:“你护送完再折返回来,自身难保不说,老三至今还不知情,这般仓促行事,我心里实在不安。”
“问题不大。”顾扬语气沉稳笃定,给众人吃下一颗定心丸,“我身为公职人员,背后有师父坐镇,对方不敢明目张胆对我动手。顾三在镇上经营医院多年,黑白两道人脉盘根错节,自保绰绰有余。只有你们彻底脱离险境,我们留下来的人,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地与对方周旋。”
事态刻不容缓,顾晚不敢再多耽搁,转身从内屋取出三十根金条,推到顾弘远面前:“爸,这些金条你们贴身收好,藏进衣服夹层,转交给大哥。”
苏婉柔瞥见那沉甸甸的金条,心头猛地一紧,失声劝阻:“外面眼线密布,这般硬通货若是暴露,只怕肉包子打狗人财两空。”
“无碍。”顾扬上前接过行李,语气干脆,“有正规通行文书作为依仗,无人敢随意对我们搜身,只要藏匿妥当、不刻意张扬,不会出纰漏。抓紧分装,我们即刻启程。”
话音落罢,苏婉柔连忙起身搀扶起端坐的顾老爷子,催促道:“爸,咱从后门走。”
老人撑着竹椅剧烈咳嗽几声,枯瘦的手微微抬起,轻轻摇了摇,态度坚决:“我不走。”
“爸!”顾弘远心头一沉,急声劝道,“眼下局势危急,万万不能意气用事,跟我们一同离开,才不会拖累孩子们。”
“我这副身子骨,早已经不起长途车马折腾。”老爷子抬眼望向众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我留下来,恰好能稳住门外监视的眼线,家里的事,我能扛住,你们只管安心离开。”
顾弘远喉头一哽,还想再劝,却被老爷子抬手打断。
“别再耽误时辰。”老人声音沙哑,透着几分疲惫,“我这身子撑不了远路,与其半路成为累赘,不如守在这里。再磨蹭到天亮,目标太过显眼,到时候谁也走不出去。”
众人都明白老爷子的心意,再多争辩也只是徒耗时间,只能沉默下来。众人迅速将金条妥善藏匿进衣料夹层,只带上港城凭证与少量贴身细软。
顾弘远最后深深望了一眼父亲,老爷子勉强扯出一抹宽慰的笑意,朝他轻轻挥手。顾弘远咬紧牙关,转身汇入夜色之中。
浓稠的夜幕吞噬了周遭的光亮,萧瑟晚风卷着寒意掠过小院,将离别前的压抑死死锁在院中。
这仓促分开,究竟是生离?还是死别?
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