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串质问砸下来,满是压抑不住的焦灼与恐惧。
顾晚随手把布包重重撂在桌上,拍了拍衣袖浮尘,依旧笑得散漫轻松:
“放心,我心里有数,一路顺得很。”
顾扬胸口剧烈起伏,强压下翻涌的怒火,拽着她落座,搪瓷杯重重磕在桌面,溅出几滴热水。
看着她眼底掩不住的疲惫,语气稍稍放缓,周身的紧绷却没有半分松懈:
“一路折腾坏了,先暖暖身子。突然来京城,到底要干什么?”
顾晚捧着搪瓷杯,指尖贴着温热杯壁,目光扫过屋内空荡的陈设,随口岔开话题:
“屋子倒是宽敞,就是冷清。对了,顾三哥呢?今晚不在家?”
“医院有紧急手术,今晚值班,估摸这时候也快回来了。”
顾晚微微颔首,小口抿着热水。赶路的疲惫渐渐褪去,她靠在椅背上放松下来,有一搭没一搭闲聊:
“这一路检查站盘查了好几道,好在我藏得严实,没出岔子。”
顾扬心头猛地一揪,眉头拧成死结,声音陡然拔高又慌忙压下:
“盘查?你身上没带什么扎眼东西吧?”
“放心,都妥当了。”顾晚随意摆了摆手,脸上的散漫如同潮水般褪去。
她缓缓坐直,搭在桌沿的手骤然收回,指尖重重叩击桌面,节奏沉而急促。
压抑感瞬间漫满整间屋子。
顾扬心头咯噔一下,后背泛起寒意,下意识坐直身子,神经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顾晚抬眼直视着他,语气陡然沉下来,一字一句砸在地上:
“盘尼西林、消炎特效药、外科伤药、消毒粉,还有不少紧俏的术后抗感染药。粗略估算,总量足够填满大半个京城的黑市缺口,就算京城那几家大医院集中补货,这批货都够他们撑小半年。”
话音落下,屋内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顾扬脸上的血色飞速褪去,错愕过后是刺骨的寒霜。
他猛地前倾身体,椅子腿刮出刺耳声响,粗重的呼吸骤然炸开: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这么大一批紧俏药品,全攥在你手里?”
“是。”顾晚坦然迎上他喷火般的视线,没有半分回避。
“胡闹!简直无法无天!”
顾扬一掌拍在桌上,搪瓷杯疯狂跳动,热水泼洒出来,“现在是什么风口?物资管控严到极致,私自囤积、跨城倒卖稀缺药品,这就是板上钉钉的投机倒把!一旦被人咬住,轻则物资没收,重则直接刑事立案,判刑劳改都是轻的!”
他越说越激动,身子几乎贴到顾晚面前,眼底满是绝望的后怕:
“半个京城的货……你懂这意味着什么吗?只要漏出一丝风声,整条线都会被顺藤摸瓜查到底。到时候不光是你,我在公安系统,顾三哥在医院,我们两个都会被拖进万丈深渊,这辈子别想翻身!”
顾扬情绪濒临失控,顾晚却依旧坐得稳如泰山,脸上不见半分慌乱。
等他喘息稍稍平复,她才摩挲着杯口,语气笃定得近乎执拗:
“货源来路绝对干净,查不到咱们头上。而且这批货,我不打算走黑市散卖,风险太大,收益也有限。”
顾扬一怔,紧绷的神经微微松动,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追问:“那你想怎么做?”
“我要借顾三哥在京城医院的人脉,对接正规采购渠道,用‘捐赠+内部调剂’的方式,把药品合理消化出去。”
顾晚眼中骤然亮起精光,显然早已盘算周全,“既能彻底规避投机倒把的罪名,又能拿到实打实的收益。”
说完,她起身在屋里缓步踱了两步,望着墙上孤零零的被褥,忽然话锋一转,笑着啧啧两声:
“顾扬哥,你看着风光,一个人住着也太冷清了。早点成家,屋里也能有烟火气。”
顾扬被这突如其来的跳脱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抬手重重弹了下她的脑门,疲惫里裹着几分无奈:
“小丫头片子,还有闲心操心我?先顾好你这条小命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