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朝森林深处走去。

“走吧,还有很多实验要做。”

年轻的剑士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腿不住的颤抖。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个人,或许比鬼更可怕。

藤袭山,夜晚。

东野诚杀了三只鬼,追踪了三只鬼的灵魂。

每一次,福金都给出同样的答案——

地下。

很深的地下,超出了感知范围。

他标记了几个年轻的剑士,如果他们死了,福金会追踪他们的灵魂。

但他还没有等到他们死。

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没必要。

因为他发现了别的东西。

在将自己的种族临时变更为「根源土元素」与「根源火元素」过后,使用传送魔法不断下沉、下沉、下沉……

在抵达更深的地下过后,在终于见到地狱的那一刻,东野诚终于发现了一些不同。

就像是深度近视突然戴上了眼镜,世界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而是一种存在。

一种覆盖了整个天空与大地的、如同薄雾般的、若有若无的能量。

它从大地的每一个角落升起,从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座城市、每一个人的身上升起。

汇聚到天空,形成一片巨大的、看不见边界的海洋。

海洋在流动,像是时间本身在流动的节奏。

“神。”

东野诚微微开口。

“或者说,类似神的东西。”

他闭上眼睛,将感知力延伸到那片海洋中。

然后,他仿佛看到了。

灵魂感知中……

那片海洋,是人类意识的集合体。

每一个人的思想、情感、欲望、恐惧都在那里。

它们汇聚在一起,互相交织,互相影响,形成了一种巨大的、没有意识的、却拥有某种本能的能量团。

它没有思想,没有情感,没有自我。

但它有反应。

当足够多的人相信“好人上天堂,恶人下地狱”时,它就创造了天堂和地狱。

当人们人相信“诞生出鬼的家族应该被诅咒”时,它就降下了诅咒。

当人们相信“鬼怕阳光”时,诞生的鬼就真的害怕阳光。

它不是什么“神”。

它是人类本身的潜意识,与某种更加强大却无意识的能量组成的东西。

无数人的潜意识与大概可以被称之为“盖亚”的存在汇聚成的、没有意识的、却拥有改变世界的力量的存在。

“阿赖耶……”

东野诚低声说。

“或者说盖亚?阿卡夏目录?”

他睁开眼睛,金色的眼睛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原来如此。”

梦梦看着他。

“诚桑,您发现了什么?”

“我只是发现……这个世界的神,其中一部分正是人类自己。”

东野诚的语气平静。

“好人上天堂,是因为人类认为好人应该上天堂。恶人下地狱,是因为人类认为恶人应该下地狱。产屋敷家被诅咒,是因为人类认为他们应该被诅咒。”

他顿了顿。

“鬼怕阳光,也是因为人类认为恶鬼不应该出现在阳光之下。”

梦梦的眉头微微皱起。

“可是鬼吃人,人怕鬼,鬼怕阳光这是事实。”

“事实是事实。但鬼怕阳光并不仅仅是事实,更是规则。”

东野诚转过身,望着那片看不见的“海洋”。

“人类相信鬼怕阳光,所以鬼怕阳光。如果有一天,所有人都不再认为、希望这件事,鬼或许就不怕阳光了。”

他沉默了。

脑海中,一个想法正在成形。

这个“神”,这个由人类潜意识汇聚而成的、没有意识的、却拥有改变世界的力量的存在。

如果可以借用……

不,不是借用。

是引导。

如果他能让人类相信某件事,这个“神”就会实现那件事。

比如让人类相信“鬼舞辻无惨应该在黑暗中灰飞烟灭”。

比如让人类相信“鬼杀队的剑士不会死”。

比如让人类相信“东野诚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他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暂时压了下去。

“梦梦。”

“在。”

“记录下吧。”

梦梦取出笔记本,翻开。

东野诚清了清嗓子,开始口述。

“异世界探索记录·第二世界·补充。”

“世界特征:存在人类潜意识集合体,类似阿赖耶/盖亚的能量体,覆盖整个地球。无自我意识,但能根据人类集体潜意识改变世界规则。”

“当前发现:‘天堂’‘地狱’‘诅咒’‘鬼怕阳光’等规则,均由人类集体潜意识创造。”

“后续计划:探索如何与人类潜意识集合体互动,寻找引导集体潜意识的方法。”

他顿了顿。

“记录完毕。”

梦梦合上笔记本。

“诚桑,您打算怎么做?”

东野诚沉默了很久。

“不急。”

他最终说。

“先看看,了解够了,再说。”

他转过身,朝山下走去。

“走吧,该回去了。”

梦梦跟在他身后,蝴蝶三姐妹跟在后面。

走了几步,东野诚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对了。”

“嗯?”

“那个选拔制度……真是一坨。”

蝴蝶忍的嘴角微微抽搐。

“您——您说什么?”

“我说,那个选拔制度,真是一坨。”

东野诚的语气平淡。

“在满是鬼的山里存活七天。活下来的不一定是最强的,很可能只是运气好,或者擅长逃跑,这能选出什么好剑士?”

他顿了顿。

“而且,你们明知道鬼吃人会变强,还不定期清理一下那些变强的鬼,这个选拔仪式,能存在千年,真是奇迹。”

蝴蝶忍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说得对。

蝴蝶香奈惠低下头,紫色的眼睛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东野先生。”

“嗯。”

“您说得对。这个制度,确实有问题。”

“知道有问题,为什么不改?”

“因为大家都觉得这件事很正常。”

蝴蝶香奈惠的声音很轻。

“鬼杀队需要新鲜血液,需要有人愿意去死,需要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成果。”

“最小的代价?”

东野诚转过身,看着她。

“每年有多少人参加选拔?”

“大约二十人。”

“活下来多少?”

“五到六人。”

“也就是说,每年有十四到十五个人死在这里。”

“是。”

“这些人,他们知道自己其实是在送死吗?”

蝴蝶香奈惠沉默了。

“知道。”

她最终说。

“但他们还是来了。”

“为什么?”

“因为他们想保护别人。想保护家人,想保护朋友,想保护那些不认识的人。”

她的声音很轻。

“他们知道可能会死,但他们还是来了。”

东野诚看着她,看了很久,只是摇头。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无法理解,就像是一群笨蛋一样。”

他的声音很轻。

蝴蝶香奈惠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是啊,一群笨蛋。”

她提起裙摆,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