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王宫,书房。

赛纳克·瓦尔雷欧·伊格纳·莱儿·凡瑟芙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地图。

地图上,那道新生的海峡被用红笔标注出来,如同一道贯穿整个大陆的伤疤。

他的眉头紧锁,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拉娜坐在他对面,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蓝色的眼睛半眯着,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

她手中捧着一本书,但眼睛没有在看字。

她在看赛纳克。

“哥哥,你已经看了两个时辰了。”

“我知道。”

“看出什么了?”

赛纳克放下笔,靠回椅背,灰色的眼睛望着天花板。

“我觉得……有人在保护我们。”

“哦?”

拉娜歪了歪头。

“哥哥为什么这么认为?”

“因为这道海峡,把人类对外的陆地边界几乎全部封死了。”

赛纳克的声音平静。

“北边和西边都是大海,加上是这道新生的海峡,所有的人类王国都被大海包裹了起来。”

他顿了顿。

“我们被围起来了。”

拉娜放下书,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哥哥,你觉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赛纳克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

赛纳克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远处,那道海峡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芒。

“拉娜,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

“如果你是东野诚,你会怎么做?”

拉娜想了想。

“我不会做任何事。”

“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他。”

拉娜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站在窗前。

“我没有他的力量,没有他的决心,没有他的……傲慢。”

她顿了顿。

“所以,我不会做他做的事。”

赛纳克看着她。

“你这是在夸他,还是在骂他?”

“都不是。”

拉娜摇头。

“我是在陈述事实。”

赛纳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你这个人,真的很可怕。”

“哥哥,你是在夸我吗?”

“算是吧。”

“那我收下了。”

拉娜的嘴角微微上扬。

两人沉默了片刻。

夜风吹过,吹动窗帘,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远处,海浪拍打着悬崖,有节奏地传入书房。

“拉娜。”

“嗯。”

“之后,我把耶兰提尔分封给你,如何?”

“耶兰提尔?”

“对。”

赛纳克转过身,走回书桌后面,坐下。

“这里的事情已经差不多了,之前答应你的条件可以兑现。不过,如果以后我有事情找你,别拒绝我啊,我的妹妹。”

“怎么会呢,我的哥哥。不过,先等等吧,等到王国彻底稳定下来。”

等那位大人再次来到王国,等自己加入黑十字。

拉娜心中想着。

赛纳克摇头。

“希望如此吧。。”

赛纳克靠回椅背,灰色的眼睛望着天花板。

“东野诚……”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帝都,皇城,皇帝的书房。

吉尔克尼弗·卢恩·法罗德·艾尔·尼克斯坐在书桌后面,深紫色的眼睛看着面前的地图。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奏时快时慢,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桌上摊着一张巨大的羊皮纸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注着那道新生的海峡。

从北到南,绵延数千公里,将帝国与大陆主体彻底分割。

但吉尔克尼弗注意到一个细节。

那道海峡,在帝国的边界处,留下了一个缺口。

这明显是对方刻意保留的。

一个大约三十公里宽的陆地通道,连接着帝国与大陆内部。

“有意思……”

他低声说,嘴角微微上扬。

“他不想把帝国完全封死。”

门被敲响。

“进来。”

门被推开,巴杰德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铠甲,腰间挂着一把长剑,步伐沉稳而有力。

“陛下,四骑士已经派往海峡沿岸。情况比预想的稳定。”

“百姓的反应呢?”

“有恐慌,但不大。”

巴杰德的声音平静。

“因为那道海峡太宽了。宽到百姓觉得那不是被切开的伤疤,而是一直就存在的海。”

吉尔克尼弗轻轻笑了一声。

“人类的适应能力,真是可怕。”

“陛下,臣有一个问题。”

“说。”

“那道海峡……是东野诚做的吗?”

吉尔克尼弗看着他,看了两秒。

“你觉得呢?”

“臣觉得是。”

巴杰德的回答没有犹豫。

“除了他,没有人能做到。”

“为什么?”

“因为他之前说过花园。”

巴杰德的声音平静,但灰色的眼睛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他说,这个世界是他的花园,花园需要篱笆。现在,篱笆立起来了。”

吉尔克尼弗点了点头。

“和我想的差不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远处,那道海峡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芒。

“但他给我们留了一个缺口。”

“缺口?”

“对,缺口。”

吉尔克尼弗转过身,走回书桌后面,坐下。

“帝国与大陆主体之间,有一条三十公里宽的陆地通道。他没有切断。”

巴杰德的眉头微微皱起。

“为什么?”

“因为他不想把人类困死。”

吉尔克尼弗的语气平静。

“又或者,他认为人类需要危险。也需要一扇和外界联通的大门。”

“门……”

“对,门。”

吉尔克尼弗靠回椅背,深紫色的眼睛望着天花板。

“他在告诉我们,我不会关死你们。但你们也别想轻易出去。”

巴杰德沉默了很久。

“陛下,那我们该怎么办?”

“什么都不用做。”

吉尔克尼弗的回答出乎意料。

“陛下——?”

“他给了我们安全,他给了我们保护。他给了我们一道天然的屏障。”

吉尔克尼弗的声音平静。

“在他看来,人类只需要做一件事活下去,需要被他保护。”

他顿了顿。

“也许还希望,人类有一天,不再需要他的保护。”

巴杰德看着他,深紫色的眼睛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陛下,您……不生气?”

“生气?”

吉尔克尼弗轻轻笑了一声。

“我为什么要生气?他做了我想做却做不到的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重新望着那片海。

“我花了十五年,将帝国打造成大陆最强的人类国家。我肃清了所有政敌,巩固了皇权,提拔了无数有才干的平民。我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人类权力的顶峰。”

他顿了顿。

“但现在,我看到一个人,用一夜时间,改变了整个大陆的地形。用一道海峡,重新定义了所有国家的边界。”

他转过身,看着巴杰德。

“你觉得,我有资格生气吗?”

巴杰德沉默了。

“没有。”

他最终说道。

“所以,我不气。”

吉尔克尼弗走回书桌后面,坐下。

“传令下去。海峡沿岸,建立港口,同时加强那条通道的防御。”

“遵命。”

巴杰德微微欠身,然后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陛下。”

“嗯。”

“蕾娜丝……她还好吗?”

吉尔克尼弗的手指停了一下。

“不知道,但她应该很忙。”

“忙什么?”

“忙着陪某人。”

巴杰德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臣明白了。”

他迈步走出房间。

门在他身后关上。

吉尔克尼弗靠回椅背,深紫色的眼睛望着天花板。

“东野诚……”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你到底想把这个花园,变成什么样子?”

没有人回答。

只有窗外的风,吹动窗帘,发出细微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