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广场上空，

映照秘境战场的巨大光幕突然黑了。

前一息映照着金色神国，与黑红深渊。

下一息便只剩漆黑。

天使坠落前的惊惧。

顾渊踏前一步的身影，那句“欢迎来到深渊”，一切都被黑暗吞下。

数万人仰着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画面呢？”

“阵法坏了？”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联合公会大比的转播阵法！”

“不是阵法坏了！是领域技能……顾渊开领域了！”

人群里的议论声迅速炸开。

真正懂阵法的人，脸色比普通观众更难看。

人工秘境本身就是大型阵法。

转播画面，也依靠秘境阵法向外传导。

领域类技能若能覆盖秘境权限，就能切断外界观测。

大比开幕前，不少人把这“BUG”当成冷门知识谈笑。

四转以下，能使用领域技能的人，少之又少。

而顾渊，就是那少数人之一！

他把天使，关进了自己的领域。

——

主看台上，圣堂席位彻底乱了。

大主教塞西尔面容扭曲，已无法管理表情。

天使献祭信徒增强力量，对他们的宗教冲击极大。

若是能顺利击杀顾渊，还能对世人解释这是为净化异端，进行的必要牺牲。

可若是天使真的在折翼……

那对圣堂的神权威望，将是致命的打击！

“大主教……”

一名圣职者扶着椅背，声音发飘，“天使真的会折翼吗？”

塞西尔猛地回过神，思绪恢复几分清明。

他沉默了片刻，沉声道：“立刻联系圣城……联系……教皇！”

与此同时，钟裕安指腹压住戒面，眼皮剧烈跳动。

事情似乎正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

一旦启动天使落败，圣堂在东人联的威慑力，将大打折扣。

就算启动第二计划，只怕是也无法挽回败局了……

“现在低头，还来得及吗？”

钟裕安叹息一声，抬眼看向主位。

蓝向东也在看他。

两人的目光隔着半座看台相撞。

蓝向东甚至朝他笑了一下，钟裕安后背瞬间绷紧。

——

秘境内。

黑暗如同有了实质。

像一层黏稠的膜，包裹住天使的光躯。

天使悬在半空，羽翼每一次扇动，都能感受到沉重的阻塞感。

如同飞鸟沉入水中，天使体会到窒息感。

祂本该无需呼吸。

圣光化身由神性、信仰与法则构成，

凡人的血肉规则，束缚不了祂。

可深渊领域闭合之后，祂的每一缕圣光都在下沉，像浸进黑泥。

圣焰燃起一寸，便被深渊邪能压回羽骨。

神国投影早已崩塌，那些背负羽翼的金色身影，无法俯瞰这里。

祂被孤独的抛弃在“深海”之下，没有人可以救祂。

等待祂的命运，只有一个——溺亡于深渊！

顾渊站在领域中央，看着天使身上的圣辉一层层剥落，心里终于确认了规则。

圣光对深渊的克制，是绝对的。

而深渊对圣光的克制，同样绝对。

神圣生物落入深渊，与恶魔沐浴圣光并无区别。

双方互为剧毒，主场决定生死。

【我乃圣光之使！圣光化身！】

天使依旧不肯放弃，吃力地抬起巨剑，强行斩开黑潮。

一剑落下，又有上百只小恶魔，被金焰焚成灰。

看到自己的攻击还有效果，天使于绝境中，找到一丝心安。

至少，恶魔是能被杀死了。

只要放逐所有恶魔，烬灭所有诡邪。

黑暗自会褪去，圣光终会破云！

然而……

在魔潮之外，顾渊的周身，却浮现起无数猩红光点。

那是他存储在领地之中的献祭宝石，足有万枚之多。

只要脚踏领地，顾渊便能随意调动领地内的建筑功能。

【兵营-恶魔巢穴（1级）】：驻扎已契约的恶魔类魔物，你也可以使用兵营，直接招募恶魔。

【1级特性】：恶魔在被放逐后，会回到这里，并加快恢复的速度。你可以消耗献祭宝石，让恶魔在恶魔巢穴中瞬间复活。

重点，在最后一句——你可以消耗献祭宝石，让恶魔在恶魔巢穴中瞬间复活。

这就是深渊领域的恐怖之处。

砰砰砰！

那些猩红光点轰然炸裂，形成了将黑暗映照成一片血色。

“桀桀桀——”

尖锐的笑声传来。

被焚成灰的小恶魔于血色中浮现。

黑红潮水涌出，那是地狱归来的地狱犬。

颅骨炸开的地狱犬抖落焦黑碎壳，重新张开獠牙。

燃烧着火焰的陨石，再一次从空中降下。

天使的金色瞳孔缩成细线。

祂好不容易涤荡净化的恶魔，竟然复活了。

恶魔潮第二次压上，第二次将祂淹没。

天使挥剑。

恶魔崩碎。

宝石碎裂。

黑潮复生。

再挥剑。

再复生。

循环往复，圣光越来越薄。

魔潮像是黑色旋涡，席卷吞噬着溺水的神明。

但恶魔杂兵终究是炮灰。

只是以数量优势，在为顾渊争取时间。

但这就够了。

“叶安琪。”

黑色裂缝在顾渊身侧打开。

叶安琪从裂缝中走出。

她身披白金祭司法袍，掌中捧着亵渎圣契，眉眼温和，唇边含笑，“主人。”

顾渊看向天使，“给祂献上最后一曲。”

“遵命。”叶安琪笑意更深。

同时，凌空漂浮的安吉列丝，也张开了双臂。

扭曲的圣光，洞穿黑暗。

暗金色钢铁造物，在圣光中降临，跪落在地。

膝甲砸碎沉沦的秘境岩层，朝着深渊之主叩拜行礼。

混乱的魔潮中，天使看到这造型亵渎的铁疙瘩，浮现出了人类一般的恐惧。

【圣职者……】

【你们把圣职者的灵魂，封进了这些亵渎之棺？】

一台救赎机甲抬起头，其内的灵魂睁开眼。

那是一名老祭司。

他曾在圣堂礼拜堂里赞美圣光。

现在，他的灵魂被黑色经文缠绕，口中仍在唱祷词。

可每一个音节，都被深渊改写。

叶安琪早已翻开亵渎圣契。

黑金色文字从书页升起，环绕三十四台机甲。

【十字倒悬。】

【神明堕落。】

【赞美飘零的第一枚羽毛。】

【赞美以自裁铸枪的叛逆者。】

天使脸上的恐惧终于压过怒火。

【停下！】

祂猛地抬头。

深渊领域上方，一枚符号，正在缓缓成型。

那是一枚逆转的十字架。

是天使神魂深处的禁忌，是圣光最不愿承认、也最恐惧的失败。

天使的声音撕裂，【你们知道自己在呼唤什么吗？】

“我们当然知道。”

颂唱声中，顾渊也在看着那枚十字架，“第一位堕落的天使，路茜菲儿。”

这个名字出口，天使神魂剧颤抖。

身为神明，祂都不敢念出对方的真名。

【你疯了！她绝对不可降临！她会毁灭一切！】

天使几近疯狂，将体内最后一缕神性压入巨剑，而后祂冲向了叶安琪。

只要打断这场神曲，就还来得及。

顾渊早有防备，法杖从右手换到左手，右手虚空探出。

旋即，一个身着绿色襦裙的少女，在他身侧浮现，正是“剑鞘”——柳双儿。

她的胸前，那颗眼球早已睁开，发出癫狂的呼喊。

【终于轮到我了吗！将我拔出来！将我拔出来！】

柳双儿轻哼一声，胸膛不自觉挺起，露出一截暗红色螺纹剑柄。

厄难之剑饥渴难耐，已是挣脱而出。

顾渊伸手，握住剑柄。

将造型狰狞的暗红长剑，从柳双儿体内拔出。

娅托瑟丝癫狂的笑声在领域里炸开，【哈哈哈哈！天使金色血液，一定很美味！】

“能不能小声点。”

顾渊眉头微皱，只觉自己的逼格，都被这把剑给破坏了。

他单手握住厄难之剑，剑尖指向飞来的天使。

“凶兵劫藏。”

技能发动，数千道兵器虚影，同时在他身后浮现。

短刀、长剑、战斧、弯曲长矛……

那是他此前全部库存。

此刻，它们像一场钢铁暴雨，向天使射去。

天使怒吼，圣盾展开。

金色圆盾挡在祂身前，数千把武器撞上圣盾。

碎裂、弹飞、化作铁屑。

【凡铁也想破吾圣盾！】

天使顶着钢铁暴雨前冲，全然没有注意到，在这些凡铁之中，还藏着一柄十字长枪。

顾渊站在原地，眼神平静。

天使完全

钢铁暴雨深处，一点黑白火焰正在旋转。

戮神藏在无数废铁中。

它穿过崩碎短刀。

越过炸开的斧刃。

顺着圣盾被数千次轰击震出的最薄弱一点刺入。

咔。

金色圣盾上裂开一道细纹。

天使眼中的怒火停止。

裂纹向四方扩散。

下一息，圣盾轰然碎裂。

天使一惊，想要侧身闪躲，却已来不及了。

那柄高速旋转的，擦过了她招展的左翼，将其绞成了一阵金色的血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