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首大惊失色,从未遇此诡异剑势,心中骇然,奋力运劲挣脱束缚,周身青筋暴起,妄图冲破剑气禁锢。

可水泠到底也是下过苦功的,吞日月一式守御锁敌,绵密不绝,奋力不让其脱困,趁敌身形受制,旧力将尽新力未生之际,手腕轻扬,剑随身走,使出第二式剑出鸿蒙来。

一抹剑光乍泄,如鸿蒙初开清气破浊,不重蛮力,专破招式桎梏。

只听铮的一声脆响,雪名剑精准劈在倭刀刃身薄弱之处,巧劲迸发,瞬间震得倭首虎口剧痛,臂膀发麻,手中凶悍刀势轰然崩解,紧握的倭刀险些脱手飞出,周身防御破绽大开。

未待贼首回过神来,水泠也心下大喜,肾上腺素急速分泌,使出太虚剑意中的碎星辰。

这一式乃是杀招,聚周身紫霞内息于一剑,剑光炸裂如星碎长空,凌厉霸道势不可挡,寒芒一闪而逝,穿透贼寇周身破绽,瞬息从对方的胴丸轻甲间隙入肉三分。

那头目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呼,身形骤然僵住,胸前血花喷涌,整个人被这一剑之力震得踉跄倒飞数步,重重摔入泥泞之中,挣扎两下气绝身亡,眼中凶光彻底消散。

一招锁身,一招破势,一招绝杀,三式剑意衔接无痕、精妙绝伦,看得在场官兵心神震动,顿时士气暴涨。

余下残余真倭见最悍勇的头目殒命,顿时魂飞魄散,方才的凶狂气焰一扫而空,再无死战之心。

水泠是主官,自然不需要再拼死击杀,他喝令全军趁势掩杀,麾下兵丁个个摩拳擦掌奋勇争先,借着阵型优势步步紧逼,将残余倭寇死死围困在宅院与水田之间,寸步难逃。

剩余倭寇见大势已去,再无半分骄横,纷纷打算弃刀溃逃,或钻芦草丛隐匿,或沿田埂妄图突围。

水泠早有筹谋,战前依照周连虎等老卒的建议分派小队扼守四方出路,布下天罗地网,此时网罗收紧,任贼寇如何逃窜,终究无路可遁。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这场剿倭恶战就尘埃落定。

田间泥淖血水纵横,村舍内外贼尸横陈,一众顽寇尽数伏诛。

军士逐一清点战果,十一枚真倭首级无一遗漏,斩杀附逆假倭二十余众,仅剩寥寥数名胆小贼寇跪地乞降,尽被军士捆缚收押,真正做到无一漏网。

周连虎立在战场之上,雁翎刀也是滴着倭奴的黑血,再看官军仅寥寥数人轻伤,无损大局,心中又惊又愧,快步上前躬身叹服,

“卑职驻守此地数载,历经大小剿倭战事,从未见如此干净利落又精妙绝伦之仗,老爷勇武盖世,阵法运用炉火纯青,实非我等庸碌之人所能及也!”

水泠将雪名剑归鞘,勉强压下心中激动,

“此非本官一人之功,乃是阵法克制地利,亦是诸君拼死用命,即刻清点贼首首级登记造册,将所有被劫掠的粮米布帛财物尽数收拢,逐一归还乡民,伤兵妥善医治调理,阵亡将士据实上报,按例优恤,先前许诺的赏银分毫不缺,回城后本官即刻兑现。”

军令既出,全军欢声雷动,士气昂扬,周遭先前避祸藏于家中的乡民,听闻倭寇尽数剿灭,官军秋毫无犯,纷纷扶老携幼走出家门伏地叩拜,声声称颂官军恩德,遍野皆是感恩之声。

水泠骑在马背上也是得意洋洋,此番依阵破敌,尽数击溃来犯倭众,胸中自有几分少年意气。

但他本是后世来人,眼见沙场上满地残躯血污,腥气扑面袭来,心底终究生出几分不适。

更有那卫所老卒依着军中旧例,俯身将倭寇首级尽数割下,当作论功行赏的凭据,一颗颗头颅悬于腰间,行走间摇摇荡荡,模样甚是可怖。

水泠瞧在眼里,胃中一阵翻涌,险些当场作呕,奈何身居官爵,人前失不得仪态,只得强压心中不适,敛了目光不肯再侧目多看,赶紧行在队伍最前面去。

另一边苏州卫指挥使司衙内,胡珲正坐立难安,急得在大堂中来回踱步。

沿海倭患频发,即使是零散小股,早年也有过区区八十余倭贼,竟一路势如破竹,直逼凤阳腹地,最后逼得朝廷紧急调遣凤阳八卫重兵合围才将其剿灭。

如今麾下将士外出剿倭,若是生出半点纰漏,酿成祸乱,莫说头上乌纱难保,怕是还要担上重罪。搞得他连午膳都无心下咽。

待到午后时分,外头马蹄声疾,周连虎一身风尘快马奔回,径直踏入大堂俯身拜倒,高声禀道,

“挥使大人大喜,横塘一战大获全胜,佥事老爷率领我部兵马大破倭寇,阵前斩杀倭贼三十二名,生擒假借倭寇作乱之徒五人!”

胡珲闻言顿时喜上眉梢,忙亲自上前将周连虎扶起,急声问道,

“捷报甚好,不知景渊身在何处?”

周连虎拱手回道,

“佥事老爷尚在后方收拢兵马,料理战场诸事,先遣卑职归来传报喜讯。”

胡珲连连颔首,又忍不住问道,

“既大胜,此鸳鸯阵果真神妙?”

周连虎也是满心折服,连连点头赞叹,

“大人有所不知,往日我军屡屡吃亏,都是被倭寇蝴蝶阵克制得束手无策,损兵折将是常事,自佥事老爷创出鸳鸯阵排布御敌,进退有度攻防兼备,此番出战我军伤亡寥寥,实是神机妙算!”

二人言语未歇,彭世杰麾下所遣千户亦策马赶回衙署,上前禀报言道彭佥事领兵于木渎地界击溃另一路倭寇,斩获首级一十八颗,余零星几个假倭生擒。

两道捷报接连传来,胡珲心中大石彻底落地,满面喜色当即传令下去,

“速速备办宴席,今日卫所大排筵席,款待二位贤弟,再传令全军,此番出征将士尽数赏肉食,以慰军心!”

周连虎一众领命,匆匆下去筹办诸事。

不多时,水泠与彭世杰二人接连归来,一身铁甲战衣沾满泥水血渍,风尘仆仆满面倦色。

胡珲全然不顾二人身上污浊,快步上前一手拉住一人,满脸热忱笑道,

“二位贤弟此番征战劳苦,都是我苏州卫有功之人,今日先欢聚庆功,来日我即刻亲笔拟写奏疏上报都司,定要为二位贤弟据实请功!”

水泠拱手浅笑道,

“大人抬举,不过雕虫小技罢了,再者我军兵马人数占优,取胜原是情理之中。”

胡珲闻言连连摆手正色道,

“贤弟此言忒谦逊,你自京城而来,不知沿海倭奴凶残狡诈,往日三五十名倭寇就能肆意横行,屠戮数百官兵,如今尽数伏诛,全赖贤弟所创阵法精妙,居功至伟!”

一旁彭世杰亦适时开口,

“如今大捷传开,当广而告之,安抚周遭乡野百姓,振奋民间士气才好。”

水泠略一沉吟也从容补道,

“世杰兄言之有理,依卑职之见,此战所斩倭贼首级当尽数高悬苏州城门之上,一年内不得取下,借此震慑暗中潜藏的余孽匪寇,令其不敢再肆意作乱。”

胡珲闻言也深深望向水泠,心中暗自感慨这年纪轻轻的世家子弟,行事竟如此果决凌厉,颇有雷霆手段,心中愈发赏识看重,当即应允,

“二位贤弟所言都是良策,便依此行事,这一日征战疲惫,快快褪去甲胄,命下人备好热水沐浴,晚间咱们摆酒畅饮,同贺大捷!”

二人依言告退,遣了衙中小吏备好汤水,前去梳洗休整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