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8日至19日，徐州的各路部队继续按计划突围。

徐州已经是一座空城，李宗仁司令长官部已经撤离。留下的部队且战且退，利用夜色和地形不断向西转移。

李品仙的第11集团军撤到永城、拓城一线，迅速展开构建豫东防线。士兵们衣衫褴褛，很多人连鞋都跑掉了，但进入阵地后还是咬着牙挖起了战壕。他们知道，身后的陇海线是大后方连接前线的生命线，一旦被日军切断，后果不堪设想。

商震的第20军和骑兵部队在陇海路西段的砀山、商丘节节阻击。日军的第16师团和第10师团如附骨之疽，紧追不舍。商震的部队每后退一步都要付出伤亡，但他们成功拖住了日军的进攻步伐，为北兵团的撤退争取了时间。

北兵团，汤恩伯的第20兵团、孙连仲的第2集团军、川军第22集团军邓锡侯和孙震部在砀山、商丘的掩护下，艰难地向西转移。队伍拉得很长，辎重丢弃无数，但主力尚在。

与此同时，豫东兵团司令部里，薛岳正对着作战地图陷入沉思。

林蔚的电报就放在手边，措辞是大队长的风格：“新九军战力无双，应主动寻敌歼灭，不应拘泥于防守。”

但薛岳不是傻子。他对大队长的了解，远比林蔚更直接。薛岳在反“围剿”时就跟红军交过手，深知战场的残酷和政治的复杂。大队长让他用新九军打歼灭战，说是发挥战力，实际用意他心知肚明。

问题是，现在能打吗？

薛岳的手指在菏泽的位置上点了点。第14师团主力退回菏泽，依托城防和既设阵地构筑了防御体系。

更要命的是，徐州方向的日军主力随时可能抽出身来。第16师团、第10师团、独立混成第3旅团、独立混成第13旅团，这些部队一旦从虞城、永城两个方向压过来，豫东兵团的防线就会面临巨大压力。

薛岳拿起桌上的情报汇总，快速翻阅。侦察显示，日军加大了对兰封方向的侦察力度。这两天，日军的侦察机出现频率非常高，显然是在侦察豫东兵团的部署。

“司令，74军的俞济时军长来电，询问是否按照原计划进入阵地。”参谋走进来报告。

薛岳放下情报，在地图前站直身体。他的目光从菏泽移向兰封，又移向民权、内黄、考城，最后停在了商丘和砀山。

“命令。”薛岳的声音沉稳有力。

参谋迅速记录。

“李汉魂携第64军即刻进入考城至内黄一线阵地，加强北线防御厚度。俞济时携第74军，协同第64军，威胁日军第14师团侧翼，但不得主动发起大规模进攻。”

“黄杰携第8军，守备砀山、商丘，阻击日军西进。”

“宋希濂携第71军，接手内黄、仪封、民权防线。”

“宋明远携新9军，以民权县城为中心，沿陇海线南北两侧驻扎。作为战区机动力量，随时准备支援友军或打击日军。”

参谋飞快地记录完毕，复述一遍确认无误后，转身去发报。

薛岳看着地图，轻轻吐出一口气。他最终还是放弃了主动进攻第14师团的念头。新九军是豫东兵团的定海神针，只要这支部队钉在兰封外围，兰封东线就稳如磐石。一旦把新九军调去进攻，后方空虚，日军几个师团从东边压过来，怕是没几支部队能挡得住。

“宋明远……”薛岳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将才难得，奈何遭忌啊。”

......

19日下午，薛岳的命令下达到了新九军军部。

宋明远在会议室里召开了作战会议。副军长萧山令、参谋长姚中英，以及三位师长朱赤、高致嵩、易安华悉数到场。补充旅的三位旅长张孝安、陈启泰、李振武也列席会议。

墙上的作战地图已经被参谋更新过，标注着敌我双方的态势。

“诸位，”宋明远站在地图前，语气平静，“薛长官命令新九军作为战区机动力量，以民权为中心沿陇海线南北驻扎。”

他在地图上圈出几个位置：“194师在民权县正东布防，监控武城、虞城方向；195师在民权县东南、宁陵外围布防，监控拓城、商丘方向；196师不动，补充一旅、补充二旅移防到民权县东北，监控菏泽、定陶方向”

宋明远布置完毕，环视众人：“各部队接到命令后，立即开拔，限48小时内完成布防。有问题吗？”

“没有。”众人齐声回答。

散会后，萧山令留了下来。

“明远，”萧山令关上门，压低声音，“薛长官把新九军作为机动力量，看似委以重任，实际上是在找机会我们和日军主力硬碰硬。”

宋明远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萧山令愣了一下。

“薛岳是聪明人。”宋明远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他看出大队长想借日军的手消耗新九军，但是豫东防线现在离不开新九军。”宋明远喝了口茶，“他不想吃败仗，也不敢违背大队长的意思，所以干脆让我们充当机动力量。如果战局顺利，打了胜仗，大队长没有拿捏他的借口；如果战局不顺利，他就会把新九军推出去打硬仗，消耗新九军的实力，给大队长一个交代。”

萧山令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政治这个东西，比打仗累多了。”

“所以我才不想参与政治。”宋明远放下茶杯，“但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忙碌的士兵。

“老萧，”宋明远忽然说道，“国府烂透了。等这一仗打完，咱们就离开国府作战序列。打鬼子，在哪儿不是打。没了国府掣肘，效率更高。”

萧山令心头一震，看向宋明远的背影。

“不管将来走哪条路，我一定会紧紧跟住你的步伐。”

宋明远握住他的手：“谢了，老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