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凯斯的身影已消失在原地。

阴冷的劲风自侧面袭来。

只见他整个人却已化作一道灰黑色的旋风,双手各持一柄长剑,卷着漫天细雨,瞬间扑杀至亚修面门。

亚修眼神沉静,手中矛刃吐信,精准地刺向那旋风的圆心。

“叮叮当当——”

漆黑的雨幕中爆起一连串密集的火星。

但真正让亚修感到棘手的,根本不是这双剑的速度,而是凯斯那诡异到了极点的身法。

他整个人仿佛完全失去了实体的重量,在灰白色的迷雾与黑烟中忽明忽暗。

“嗤!”

亚修捕捉到一个破绽,手中撕裂矛刃如毒龙出洞,精准地扎向凯斯的左胸。

锋利的精钢矛刃分明切中了凯斯的躯干,但亚修的手上却猛地一空。

没有丝毫血肉的阻滞感,那道“凯斯”的身影犹如泡沫般在矛尖下无声溃散,就这么化作一缕残烟。

又是幻影吗?

亚修眉头微皱,腰部发力强行扭转重心。

几乎在同一瞬,左侧那柄本该虚幻的长剑却突兀凝实,冰冷的剑尖直指他的腰侧。

他不得不横过矛杆。

“砰!”

一股巨大的推力将亚修震退数步。

他还没站稳,凯斯已再次欺身而上,身形飘忽得犹如鬼魅,在方寸之间不断变幻方位。

每一次挥矛,亚修都感觉自己像在劈砍一团不受力的棉花;

而每当他以为躲开了对方的虚招,眉心却会突然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瞬步!”

亚修脚下泥水炸开,身形诡异地横移两米,避开了那抹近在咫尺的剑光。

“唰——”

一截被本该被雨水打湿的黑发,就这么顺着亚修的鼻尖飘落。

凯斯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的正前方,那柄刺剑的剑尖,距离亚修的眉骨仅差毫厘。

“躲得挺快啊,亚修!”

一击未中,凯斯的攻势却如附骨之疽般再次黏了上来。

虚实相生,真假难辨。

明明看起来是虚晃一枪的残影,临到近前却会突然凝成致命的实体;

明明是势在必得的杀招,一矛捅过去却只剩下漫天黑烟。

一时之间,亚修竟然被死死压制在了方寸之地。

空有打破了凡人极限的恐怖力量,却连对方的衣角都擦不到。

那引以为傲的狂暴破坏力,却像是重拳砸进了棉花,根本没有半点宣泄的余地!

“看见没有?看见没有,亚修!”

凯斯愈发兴奋,碧蓝的竖瞳里满是病态的狂热,声音仿佛都在雨幕中跟着扭曲:

“这就是你我之间的差距!这就是‘迷惘’!真正的力量,真正的的伟力!”

他手中的双剑交错,拉出数道残影,封死了亚修所有的退路:

“这是黑沙大人赐予我的恩典!”

“它让我超越了肉体的凡胎,提前感受到权柄,进而成为了这片迷雾中的主宰!”

“而你呢,亚修?”

“你那可笑的理智,你那自以为是的强悍,你那所谓的坚守与底线,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不过是弱者用来掩饰软弱的遮羞布!”

“只有绝对的力量,才是支配这个世界的唯一真理!”

“当!”

亚修一矛荡开从侧后方袭来的冷剑,借力稳住身形。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但那张被雨水冲刷的脸庞上,却没有凯斯预想中的惊怒与绝望。

相反,亚修缓缓抬起眼皮,深邃的黑眸里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嘲弄与轻蔑。

“力量吗?我倒没看见什么力量……”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矛尖上的薪火微微收敛,化作一团凝实而内敛的红芒。

“我看到的,只是一只摇尾乞怜,借了主子点残羹冷炙就在阴沟里狂吠的野狗罢了!”

“怎么,套了个镶了几枚铁钉的项圈,脖子上套了个镶着几枚铁钉的项圈,就真以为自己是头能咬死雄狮的猛兽了?!”

“凯斯,你连这力量的本质是什么都没弄清楚,还配在这狺狺狂吠?!”

“这一切,不过是逗你多叫两声罢了!!!”

在凯斯因暴怒而再次出手的刹那,亚修手腕猛然一翻,薪火顺着矛柄轰然炸裂!

长矛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当头斩落。

凯斯脸色剧变,却根本来不及做出太多的反应,最后身形在半空中一个怪异的扭动,显得极为狼狈地侧翻躲开。

“砰!”

烂泥四溅,凯斯在泥水里滚出好几米才勉强稳住身形。

燕尾服沾满了污泥,那头精心打理的金发也犹如杂草般贴在头皮上,狼狈到了极点。

但出奇的是,他眼底的狂怒仅仅闪烁了一瞬,便迅速沉寂下去,重新化作了一片淡漠的平静。

下一秒,他双手握剑,竟不闪不避,正面朝着亚修发起了近乎同归于尽的决死冲锋!

只是,这一次,亚修却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在那密集的剑影笼罩全身的一刻,亚修甚至微微闭上了眼——他看到,凯斯脚底掠过的一处积水洼,平滑如镜。

纵使身形再快,纵使气势再凶,那水面竟未随着他的上前而荡起丝毫涟漪。

“唰——!”

当夺命的剑锋临身那一刻,凯斯的“身体”果然犹如黑烟般消散,化作一团浓稠的黑雾,遮蔽了大半个视野。

而真正的杀机,已无声无息地转到了后方。

亚修没有回头,嘴角却冷冷勾起。

他在那一瞬感受到了气流被排开的触感,听到了雨滴被剑锋切碎的微响。

“等你好久了。”

矛刃猛地向后横挥,带起一圈爆裂的火浪。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过后,火星在绵绵细雨中再次迸射。

原本消失的黑烟被薪火瞬间驱散,在那炽热的红芒中,那张写满了震惊与错愕的脸庞再次显现。

就像是被一柄重锤砸中一般。

凯斯双脚在烂泥里犁出两条深沟,被硬生生逼退了七八米远,这才在不远处的泥泞中重新稳住身影。

雨水打湿了他的金发,原本优雅的礼服已破烂不堪。

他死死盯着亚修,那张英俊的脸庞上再也没有了先前的狂妄与戏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入绝境的阴沉与死寂。

“你是怎么发现的?”

凯斯开口,声音冷得像掉进了冰窟。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他在问,亚修是怎么在重重叠叠的幻象中,分辨出他的真身。

而面对凯斯的质问,亚修没有回答。

他只是就那么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任由冰冷的细雨冲刷着甲胄。

凯斯竟然没敢再贸然上前。

两人就这么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在泥泞的荒野中沉默地对峙着。

冷雨砸在两人的甲胄和长袍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知是不是错觉。

天穹落下的雨丝,似乎比刚才更紧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