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一正轻轻点了点头,把这些信息悄悄记在了心里,他在心里盘算着,每个月人工方面的支出差不多要十两银子,除此之外,还有房租和进货的成本,如此一来,铺子要想继续运转下去,每个月的流水最少也得有三十两以上才行。
李一正接着向吴德贵询问道:“铺子里面主要的顾客群体是哪些人?”
吴德贵回答说:“铺子的顾客大部分都是附近的街坊邻居,其中包括开饭馆的、做酱菜的、腌咸菜的,还有一些普通人家买来自己食用,而且有几个老主顾每个月都会固定来进货,就像城东的王家酱园,每个月需要五百斤粗盐;城南的李家腌肉铺,每个月则要三百斤粗盐,”
然后李一正又问道:“有没有给大户人家送过货?”
吴德贵摇了摇头,说道:“一般情况下,大户人家是不会用外面卖的盐的,他们自己有办法从官盐渠道获取盐,价格比我们这里要便宜,我们这种小铺子,主要做的是市井百姓的生意,”
李一正仔细想了想,又问:“官府对盐价有没有相关的管制措施?”
“有的,”吴德贵叹了口气说道,“朝廷有明确规定,粗盐每斤的售价不能高于四文钱,细盐不能高于六文钱,青盐不能高于十文钱,我们现在卖粗盐三文钱、细盐五文钱、青盐八文钱,已经是在限价范围之下了,但即便是这样的价格,利润也并不高,粗盐我们的进价是两文五,卖三文钱,一斤连半文钱都赚不到,细盐进价三文五,卖五文钱,一斤能赚一文五,青盐进价五文钱,卖八文钱,一斤可以赚三文钱,”
李一正根据上月的销量进行了计算,粗盐的利润不到一两银子,细盐利润是一两二,青盐利润不到九钱,把这些加起来,毛利润也就三两左右,再刨去人工、房租以及损耗的费用,净利润确实只有十来两银子。
“这利润实在是太薄了,”李一正皱着眉头说,“有没有想过其他什么办法来提高利润?”
吴德贵愁眉苦脸地说:“东家,小的我也想过提高利润的办法,其实事实上,官府对盐价有限制,我们不敢随便提高价格,想多卖一些吧,可周围就这么多人家,该买的都已经买了,实在是卖不出更多了,想降低成本吧,盐货都是从夏家进的,进价已经是最低的了,再低的话夏家那边就没有利润可赚了,”
“所以铺子就一直这样半死不活地维持着?”李一正问道。
吴德贵尴尬地笑了笑,说:“东家您说得对,确实就是这样的状况,不过夏家那边也不指望靠这间铺子赚大钱,就是把它放在那里能有个收入,赵夫人说过,铺子不亏本就行,反正地皮是会涨价的,”
李一正心里很清楚,这种守株待兔式的经营方式在现代早就被淘汰了,一间开在街上的铺子,不搞 any marketing、不做任何推广、不开发新产品,就只是干等着顾客上门,利润微薄是必然的结果,但他并没有当场批评吴德贵,毕竟这个掌柜也是按照夏家的吩咐办事,不能责怪他。
“吴掌柜,”李一正换了个话题问道,“铺子里除了粗盐、细盐、青盐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种类的盐?”
吴德贵想了想,说:“夏家那边有时候会送一些精盐过来,就是那种颗粒特别细、颜色雪白的盐,比青盐还要好,但是这种精盐价格太贵了,一般人根本买不起,我们通常把它堆在仓库的角落里,只有偶尔有大户人家来询问的时候才会卖,”
“这样的精盐有多少?”李一正问道。
“上个月夏家送了两袋过来,每袋五十斤,到现在一袋都还没卖出去,”吴德贵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都一直堆在仓库里,都落灰了,”
一听到有精盐,李一正眼睛顿时一亮,说道:“带我去看看,”
吴德贵便领着李一正来到了仓库,吴德贵解开其中一袋,里面是雪白的盐粒,颗粒非常均匀,没有任何杂质,在昏暗的光线下还泛着微微的银白色。
李一正捏起一小撮放在舌尖尝了尝,感觉咸味纯净,没有丝毫的苦味和涩味,比粗盐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这两袋精盐都给我留着,”李一正站起身来,又说道,“另外,让厨房烧一锅热水,我有用,”
吴德贵彻底懵了,问道:“东家,您到底要做什么?”
李一正拍了拍手上的盐粒,笑着说:“等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厨房在后院的东边,面积不大,但灶台、锅碗瓢盆等用具一应俱全。
李一正走进厨房的时候,灶台上已经烧了一大锅热水,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之前被打发去买鸡心的伙计也已经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满了鸡心,少说也有一百来颗。
“鸡蛋?”李一正问道。
吴德贵连忙从厨房的角落里端出一筐鸡蛋,大约有三四十个。
李一正先把鸡蛋清洗干净,然后一个一个地放进烧开的热水里,接下来,他让伙计把鸡心也清洗干净,并用竹签串成一串一串的,放在一旁备用。
做完这些之后,他让人把那袋精盐拆开,倒出来一碗。
吴德贵站在旁边,看得一直挠头,不解地问:“东家,这是要做什么菜?用精盐煮鸡蛋吗?”
李一正没有理会他,等到锅里的鸡蛋煮到七八分熟的时候,他用笊篱把鸡蛋捞出来,放在一个竹匾里晾了一会儿,等鸡蛋不那么烫手了,他拿起一个鸡蛋,在桌上轻轻磕了几下,让蛋壳裂开但没有剥掉。
接下来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事,他抓了一把精盐,均匀地抹在裂开的蛋壳上,让盐粒顺着裂缝渗进蛋里,抹完之后,他把鸡蛋重新放回锅里,盖上锅盖,用灶膛里的余温慢慢焗着。
“这叫做盐焗蛋。”李一正拍了拍手说道,“用盐的余温把蛋焗熟,盐味渗进蛋里,比白水煮蛋要香上一百倍,”
吴德贵将信将疑地凑到锅边闻了闻,虽然鸡蛋还没出锅,但已经有一股淡淡的咸香味飘了出来。
接下来要做的是鸡心,李一正让伙计把灶台上的大锅端开,换上了一口平底铁锅,他把铁锅烧热,在锅底铺了一层厚厚的精盐,然后把串好的鸡心整整齐齐地摆在盐上,并在上面再撒上一层精盐盖住。
“这是盐焗鸡心,”李一正介绍道,“要用小火慢慢焗,不能着急,盐的温度会把鸡心焗熟,同时还能锁住里面的汁水,做出来的鸡心外焦里嫩,咸香入味,”
厨房里的几个伙计都围了过来,伸长脖子往锅里张望,就连账房孙先生都忍不住从柜台后面跑过来凑起了热闹。
大概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李一正掀开了锅盖,一股浓浓的咸香味儿从锅里冒出来,一下子就充满了整个厨房。
吴德贵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睛瞪得溜圆,惊讶地说道:“这、这是什么味道啊?怎么这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