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三年二月十六日,午时。

怀县城外,春日的阳光从东边照过来,将城墙上的“王”字大旗映得格外清晰。

城外——

东面,赵云的五千铁骑已驻扎妥当,营寨连绵,旌旗如云。

西面,张辽、高顺的五千步卒加一千陷阵营已经抵达,营寨紧扼官道。

北面,刘衍亲率中军抵达怀县城北。

三路大军,在怀县城外会师。

城头上,一个守军看着城外那座刚刚立起来的中军大帐;

看着那面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的“刘”字大旗,手中的长矛“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但没有人骂他。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城外,两万一千大军将怀县围得水泄不通。

中军大纛下,站着一个人。

太远,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他穿着一件金色的铠甲,骑在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上。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谁——

云中王,刘衍。

城头上的守军们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心里都在问着同一个问题:

守得住吗?

同一时间,怀县城北中军大帐。

刘衍坐在主位上,面前的长案上摊着舆图。

帐中,戏志才、郭嘉、贾诩、李存孝、典韦、陈到、赵云、徐晃、张辽、高顺分坐两侧。

“汲县拿下,河阳拿下,共县拿下,野王拿下。”

戏志才捋着胡须,目光落在舆图上怀县的位置:

“河内十八县,只剩下怀县。”

“怀县城池坚固,城墙高三丈,护城河宽三丈,水深丈余。城中有守军约六千人,粮草还能撑十天左右。”

他顿了顿:

“如果把城中的百姓算上,大概能撑七八天。”

“七八天。”

刘衍的目光落在舆图上,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

“张晟和王方呢?”

“在外面候着。”

陈到抱拳:

“将军要见他们?”

“让他们进来。”

“喏。”

不多时,帐帘掀开,张晟和王方走了进来。

张晟的伤已经好了不少,走路虽然还有些瘸,但精神已经恢复了大半。

王方穿着一件普通的布袍,没有穿甲,腰间也没有佩剑。

他走进中军帐,目光扫过帐中诸将,最后落在主位上的刘衍身上。

“败军之将张晟——”

“王方——”

二人齐齐抱拳:

“参见云中王。”

刘衍抬手示意二人坐下。

“二位将军,不必多礼。”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王方身上:

“王将军,野王开城,衍言而有信,城中军民一分未动。”

王方再次抱拳:

“大王一诺千金,方……感激不尽。”

“不必谢我。”

刘衍放下茶杯:

“今日请二位来,是想请二位帮一个忙。”

张晟和王方对视一眼。

“大王请说。”

“劝降王匡。”

刘衍的声音平静:

“怀县城池坚固,若要强攻,双方将士必有死伤。我不想让河内的子弟,在怀县城下血流成河。”

他目光落在张晟和王方脸上:

“王匡是你们的故主、兄长,你们的话,他听得进去。”

张晟站起身,朝刘衍深深一揖:

“末将,愿往。”

王方也站起身:

“方,亦愿往。”

“好。”

刘衍点了点头:

“你们去告诉王匡——”

他顿了顿:

“怀县守不住。我不想让他死。他可以降。降了之后,他可以继续做河内太守,只是不再有兵权。”

“或者——”

他抬起头:

“他可以走。带着他的人,离开河内,去投袁绍,去投任何人。我不会拦,不会追。”

帐中安静了下来。

郭嘉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刘衍脸上,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话。

放王匡走?

王匡是袁绍的人,放他走,就是给袁绍送了一支六千人的军队。

这不划算。

但郭嘉没有说出来。

因为他知道,刘衍做事,从来不会无的放矢。

“将军——”

典韦的声音却在这时响起:

“为什么要放他们走……”

“典将军。”

刘衍打断了他:

“即使王匡降了,那六千守军也未必真心跟我。不如让他们自主选择。”

他顿了顿:

“想跟王匡走的,我不拦,愿意留下的,我欢迎。”

戏志才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大王思虑周全。”

刘衍转头看向张晟和王方:

“去吧。”

“喏。”

怀县城外,城门前

张晟和王方策马来到护城河边,在距离城门百步处勒住缰绳。

城头上的弓箭手立刻张弓搭箭。

“不要放箭!”

王方抬起头,声音在午时的风中回荡:

“我是王方!我要见我大哥!”

城头上的守军认出了他,面面相觑。

“让他们上来。”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城头传来。

王方抬起头,看见王匡站在城楼上,穿着一件铁甲,腰间悬着剑。

他翻身下马,走到城墙边。

走进墙头上垂下的吊篮里,由上面的士卒慢慢拉了上去……

怀县,太守府。

王匡坐在主位上,面前的长案上摆着舆图。

他抬起头,看着走进来的王方和张晟,沉默了很久。

“你也投降了?”

“是。”

王方没有回避,目光直视王匡:

“野王守不住了。三千守军,粮草将尽。刘衍围了五天,没有攻过一次城。他不是攻不下来,他是不想攻。”

他顿了顿:

“他在等。等我投降。”

王匡的嘴角抽了抽,没有说话。

“大哥,云中王让我带话——”

王方深吸一口气:

“怀县守不住。他不想让河内的子弟在城下血流成河。”

“他让我问你——”

王方看着王匡的眼睛:

“你降不降?”

王匡依然沉默。

“大哥,降了吧。”

王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带着一丝恳求:

“刘衍答应,降了之后,你继续做河内太守。只是不再有兵权。”

“或者——”

他顿了顿:

“你也可以走。带着愿意跟着你的人,去投袁绍,去投任何人。他不会拦,不会追。”

王匡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说的这些,是他亲口说的?”

“是。”

王方点头:

“当着帐中诸将的面说的。张将军也在,可以作证。”

张晟上前一步,抱拳:

“太守,末将可以作证。云中王确实这么说的。”

王匡看着张晟,又看向王方,目光从两个人的脸上慢慢扫过。

“你们信他?”

“我信。”

王方没有犹豫:

“云中王要的是河内,是连接陈国的通道,至于我们,本就不是他的敌人。”

“大哥——”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刘衍这个人……我们没必要和他硬扛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