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晨雾中的铁骑

张晟微微一怔:

“五千人?”

“怎么,不够?”

“太守,刘衍在野王城外有一万大军。五千人……”

张晟顿了顿:

“恐怕不够。”

“不是让你打,是让你救。”

王匡目光重新落到舆图上:

“你率五千人北上,到了沁水渡口,不要急着过河。先派人联系城内的王方,约定时间,里应外合,打开城门,把王方和守军带出来。”

“然后呢?”

“然后撤回怀县。”

王匡的转头看着张晟:

“野王守不住了,汲县也守不住了,河阳……估计已经丢了,这三座城,我可以不要。但人和兵,我要带回来。”

张晟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末将领命。”

“明日一早出发。”

王匡叮嘱道:

“记住,沿途小心埋伏。刘衍这个人……会打仗,不会就这么等着我们去救人。”

“喏。”

……

初平三年二月十四日,辰时。

沁水渡口南岸。

晨雾还未散尽,从沁水河面上升腾而起的水汽在渡口两岸弥漫,将远处的树林和官道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渡口以南十里,五千步卒正沿着官道向北行进。

张晟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间。

他的目光不时警惕地扫视着官道两旁的旷野。

——沿途小心埋伏。

王匡的叮嘱还在耳边回响。

张晟知道刘衍这个人。

他知道刘衍十七岁起兵,短短几年便从陈国打到塞北,从塞北打到草原,封狼居胥,平定鲜卑,拜骠骑将军,封云中王。

这样的一个人,会打仗吗?

当然会。

所以张晟一路上都很小心。

斥候派出去五拨,前出十里打探。

两翼各派了数十骑,沿着官道两侧搜索。

队伍紧凑行军,保持着随时可以快速展开战斗队形的状态。

可即便如此,他的心里还是不踏实。

“将军。”

副将策马上前,压低声音:

“再往前十里就是沁水渡口。过了渡口,再走二十里就到野王了。”

张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官道上。

晨雾中,官道延伸向远方,看不见尽头。

“斥候回来了吗?”

“还没有。”

副将摇了摇头,

“最早一拨斥候是半个时辰前派出去的,按说应该回来了。”

张晟的眉头微微皱起。

半个时辰。

五里路。

就算把周边的每个角落都搜一遍,也该回来了。

“再派一拨。”

“喏。”

副将转身,又派了十骑斥候向前方奔去。

队伍继续前进。

官道两旁是大片的枯黄草地,间或有几片稀疏的树林。

草地上的露水还没干,马蹄踏过时溅起细碎的水珠。

张晟的目光在那几片树林上停了一瞬。

树林不大,藏不了多少人。

斥候已经搜过了,应该没有问题。

但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将军。”

副将又策马上来,这次他的脸色变了:

“第二拨斥候……也没回来。”

张晟猛地勒住缰绳。

“传令全军——”

他的声音还没落地,前方骤然响起一阵闷雷般的轰鸣。

那是……马蹄声。

成千上万的马蹄同时踏在大地上的声音,震得官道上的碎石都在跳动。

张晟猛地抬头。

前方的晨雾中,无数黑点正在快速放大。

当先一人,骑着一匹通体漆黑的神骏战马,身穿金色铠甲,手持一杆大戟。

身后,数千铁骑如潮水般涌出。

旌旗在晨风中展开,上面绣着一个巨大的字——

“刘”。

“是云中王的骑兵……”

副将的声音都变了调。

“列阵!列阵!”

张晟拔出环首刀,声嘶力竭地吼道:

“盾兵在前!长矛兵在后!准备迎敌!”

可他的声音在雷鸣般的马蹄声中,细弱得像蚊子叫。

五千步卒仓促列阵。

盾兵冲到队伍最前面,将盾牌立在地上。

长矛兵从盾牌的缝隙中探出长矛。

弓箭手张弓搭箭,朝着那个方向射出第一批箭矢。

箭矢划过晨雾,落在骑兵阵中。

有人中箭落马,但更多的骑兵,如潮水般涌来。

那匹黑色战马跑在最前面。

麒麟明光铠在晨光中闪烁着幽冷的光芒。

一杆大戟平举,戟尖直指前方。

张晟的目光落在那人脸上。

年轻。

比他想象的要年轻得多。

“放箭!放箭!”

副将还在嘶吼。

第二批箭矢射出。

这次距离更近,箭矢的威力更大。

又有几个骑兵中箭落马,但队伍冲锋的速度丝毫不减。

一百步。

八十步。

五十步。

刘衍的眼中映出前方那些仓皇列阵的步卒。

盾牌、长矛、弓箭。

标准的步兵对抗骑兵的阵型。

可惜——

太慢了。

他们从发现骑兵到列阵完毕,用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

这在步卒里已经算快的了。

但在骑兵面前,还是太慢。

刘衍的左手松开缰绳,从马鞍侧摘下落日弓。

弓弦响处,三支箭矢前后飞出。

第一支箭射穿了盾兵阵中那个指挥旗手的咽喉。

旗手捂着脖子倒下,旗帜歪向一边。

第二支箭射中了盾兵阵后的那个副将。

箭矢从他的右眼射入,贯穿头颅。

第三支箭——

射穿了那面竖在阵中的“王”字大旗的旗杆。

旗杆断裂,旗帜轰然倒下。

盾兵阵中一片大乱。

“破——”

刘衍一声暴喝,声如雷霆。

五千铁骑齐齐加速。

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刘衍的第一个冲进阵中。

天龙破城戟横扫而出,重达一百二十九斤的大戟带着恐怖的动能,狠狠砸在最前面的那面盾牌上。

“轰——”

盾牌瞬间四分五裂。

持盾的士兵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倒了身后数人。

刘衍马不停蹄,踏雪乌骓从缺口处冲入阵中。

李存孝护卫在他身旁。燕云十八骑紧跟而至。

身后,五千铁骑如潮水般涌入……

这不是战斗。

是屠杀。

骑兵对列阵完毕的步卒,原本不至于如此一边倒。

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列阵,只要有足够的盾牌和长矛,只要有严整的队形和稳定的军心……

步卒是可以挡住骑兵的。

但张晟的五千步卒没有足够的时间。

他们从发现骑兵到刘衍冲入阵中,前后只有不到一盏茶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