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中安静了一瞬。

此时贾诩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平淡:

“要打河内,就要快。快到王匡来不及求援,快到袁绍来不及反应。同时,还要堵住诸侯的嘴,让袁绍无法名正言顺地出兵。”

刘衍看着贾诩:

“文和,你有何良策?”

贾诩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河内北面的太行山。

“河内多山,王匡主力驻守怀县、汲县、共县三城。只要切断这三城之间的联系,分而击之,便可速胜。”

他抬起头:

“但更重要的,是要有出师之名。”

“出师之名?”

典韦挠了挠头:

“打就打了,还要什么名?”

张辽伸手捅了他一下,典韦赶紧闭上嘴。

戏志才端着茶杯,缓缓开口:

“典将军此言差矣。天下未定,诸侯并立,若无名正言顺的理由便兴兵讨伐,便是‘不义’。”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刘衍身上:

“大王虽是宗室,又是骠骑将军,但河内太守王匡是朝廷命官。若无故攻伐,便是以下犯上。届时,袁绍便可打着‘讨不义’的旗号,名正言顺地出兵救援。”

“戏先生说得是。”

郭嘉接过话头,嘴角微微翘起: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天下人觉得‘河内该打’的理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王匡此人,有一个致命的把柄。”

“胡母班。”

王凌几乎和郭嘉同时开口。

王凌站起身,朝刘衍拱手:

“大王,凌当初与大王提过此事。胡母班,字季皮,泰山人,是汉末名士,‘八厨’之一。当初诸侯讨董,董卓派胡母班持节前往联军大营,本意是招降。”

“袁绍为了显示自己讨董的决心,命王匡将胡母班下狱。”

“胡母班在狱中写信骂王匡:‘你身为汉臣,却杀朝廷使者,这是不忠!你我本是姻亲,却杀连襟,这是不义!不忠不义,你王匡有什么好下场?’”

“王匡不为所动,将胡母班下狱致死。”

王凌的声音继续传出:

“胡母班是天下名士,名声极好。他无缘无故被王匡所杀,天下人议论纷纷。只不过当时诸侯都在讨董,没人追究罢了。”

“现在——”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

“若有人以‘为王匡所杀忠臣胡母班平反昭雪’的名义兴兵,天下人不但不会指责,反而会拍手称快。”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这个理由,足够了。”

赵云第一个站起来,抱拳道:

“将军,末将愿为先锋。”

李存孝第二个站起来:

“末将也愿往。”

典韦紧随其后,瓮声瓮气:

“大王,俺的戟早就饥渴难耐了。”

张辽、陈到、高顺、徐荣、徐晃、於夫罗齐齐起身,抱拳:

“末将愿往!”

文士席上,王诩端着茶杯慢慢喝着,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勾着一个弧度。

郭嘉收起铜钱,站起身来:

“将军,打。”

刘衍走回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众人。

“王匡主力驻扎怀县、汲县、共县三城。我的计划是——兵分三路。”

“第一路——”

他看向赵云和徐晃:

“子龙、公明,你们率五千铁骑,从太原南下,越过太行山,直插汲县。切断汲县与怀县之间的联系,围而不攻,困死王匡东线。”

他转头目光落在贾诩身上:

“文和随行参军。”

三人齐齐抱拳:

“喏!”

“第二路——”

他看向张辽和高顺:

“文远、伯平,你们率五千步卒、一千陷阵营,出河东,渡黄河,攻打河阳、温县。从西面迂回,切断王匡西逃之路。”

“这一路奉孝随行。”

“喏!”

张辽、高顺、郭嘉抱拳。

“第三路——”

刘衍看着众人:

“我自率五千步卒、五千骑兵出上党,攻打野王、怀县。正面决战,破王匡主力。戏先生、存孝、典韦随我中军。”

“三路大军,同时进发……”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重重一叩:

“一个月内,拿下河内!”

“喏!”

厅中诸将齐齐抱拳,声震屋瓦。

……

初平三年二月初二,龙抬头,晋阳城外。

天还没亮,晋阳城的东门就已经打开了。

晨雾从汾水河面上漫过来,笼罩着城外的校场。

校场上,五千骑兵,五千步卒已经列阵完毕。

刘衍骑在踏雪乌骓上,身穿麒麟明光铠,腰间系着倚天剑,得胜钩上挂着天龙破城戟。

身旁是戏志才、李存孝、典韦、陈到。

身后站着燕云十八骑。

城门口,王诩、徐荣、王凌、卫觊等文武相送。

刘衍走到王诩面前。

“先生。”

“大王。”

王诩微微颔首,声音平淡:

“此去河内,少则一月,多则两月。并州之事,诩自当尽力。”

“先生办事,衍自然放心。”

刘衍顿了顿,目光扫过王诩身后的徐荣、王凌、卫觊众人,语气郑重了些:

“只是有劳先生了。”

王诩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大王放心。”

他退后一步,拱手长揖:

“诩在晋阳,恭候大王凯旋。”

徐荣、王凌、卫觊齐齐躬身。

“恭祝大王旗开得胜!”

刘衍点了点头,翻身上马。

“出征!”

他的声音在校场上空回荡,惊起城头几只栖息的雀鸟。

一万大军齐齐转身,向南开拔。

二月初六,上党郡。

刘衍率五千步卒、五千骑兵抵达长子城时,天色已近黄昏。

上党太守张杨早早就在城门口候着了。

他穿着一件崭新的官袍,腰间系着银印青绶,看上去比去年在晋阳时精神了不少。

“大王!”

张杨快步迎上来,躬身抱拳:

“杨已按大王吩咐,备好粮草辎重。大军的营房也安排好了,就在城东。”

“有劳稚叔。”

刘衍翻身下马,张杨连忙侧身引路。

“大王,赵将军和张将军那边可有消息?”

刘衍没有回答,戏志才在一旁开口:

“赵将军昨日从太原出发,此时应该已经过了太行山。张将军那边也差不多,最迟后天就能抵达河内。”

张杨点了点头,欲言又止。

“稚叔有话就说。”

刘衍看了他一眼。

“大王,杨有一事不明。”

“说。”

“河内太守王匡,虽然兵不算多,但怀县城池坚固。大王三路分兵,每一路都不过万人,真的能在一个月内拿下河内吗?”

刘衍轻笑一声:

“稚叔,打仗不是靠人多。”

他顿了顿:

“王匡这个人,勇则勇矣,但目光短浅。他以为我会从正面攻打怀县,所以把主力都集中在怀县、汲县、共县三城。”

“但他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河内十八县,不是只有这三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