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昨天晚上开始到现在,凑崎纱夏应该只断断续续睡了不到一个小时——在出租车上昏睡了一会,在餐桌上趴着又睡了一会。

或许因此,在喝下黑咖啡之后,心脏跳得特别快,时不时地,她便感到一阵心悸。

胃也疼得厉害,疼得直冒汗。

她想着喝点热水或许能缓解一些,可这种疼痛,真的让凑崎纱夏等不了水烧开、再慢慢冷却下来了。

好疼啊……

凑崎纱夏试着在客厅走了几步,一阵晕眩感又直冲头顶。

糟了,是低血糖吗?

她还记得自己低血糖晕倒在浴缸里的事情,可这回还有闯进来救她的林娜琏吗?

视界里一阵黑暗,强靠着最后一点求生本能,凑崎纱夏打开了手机,拨通……

“救我……”

郑道勋本不打算再接凑崎纱夏的电话的,她打电话过来什么也不说,只会让人更加烦闷。

算了,再接一次吧。

这一次无论如何,郑道勋都要提醒她了,她这样做只会让自己下次直接拒接。

只是电话刚一接通,电话那头便传来了虚弱的颤音:

“救我……”

“什么意思?”郑道勋心里一紧,“出什么事了?”

……

只是电话那头,却再也没有说话。

他回忆着凑崎纱夏刚刚那虚弱的语气,实在不像是演的。

她真是……无论什么年纪都没法让人放心。

郑道勋擦拭着还没吹干的头发,从浴室里往外走了几步,最终还是没有挂断电话,只是将手机暂时放下,敲了敲雅娴的门口:

“雅娴,你已经准备睡觉了吧?”

“嗯……晚安~”雅娴打了个哈欠。

“外交部临时有个突发事件要处理,我先过去一趟,你早点睡。晚安。”

郑道勋随手扯了件衣服穿上,一路跑到地下停车场,发动汽车。

就算他再怎么不想和凑崎纱夏纠缠下去,但眼下已经到了凑崎纱夏需要求救的关头,就算是凑崎纱夏故意撒的谎,他也只能认了。

在前往凑崎纱夏公寓的路上,郑道勋同时拨打了急救电话,等他火速赶到的时候,医疗人员也只差五分钟的车程了。

他上楼,来到凑崎纱夏的房门前,按下门铃,没有回应,再拨打她的电话,依旧无人接听。

闷热的六月夜晚,郑道勋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汗水。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已经做好输入密码、推开门后,凑崎纱夏双手环抱在胸前,等着他给一个解释的画面——

“道勋xi,你为什么知道我家密码呢?”

哪怕是那样也好。

可当门被推开,郑道勋还是怔了片刻,最不想看到的画面还是出现了——

她虚弱地倒在地上,手里还捏着手机,哪怕他伏下身子去喊她的名字,回应他的,也只有极为虚弱的呼吸声。

郑道勋看见了桌子上没有收拾好的盘子,里面是他昨天晚上做的炒包菜。

她又没有好好吃饭。

是低血糖了吗?

郑道勋在冰箱里找了一圈,甚至连巧克力之类的零食都没有。

郑道勋将凑崎纱夏背了起来,她的手就这么耷拉下来,提不起一点力气,在他从电梯冲出来的时候,也自然注意不到那只虚弱的手,轻轻扯了下他的衣角。

“你来了啊……”

“是我的幻觉吗?”

声音细弱蚊蝇,在救护车的笛声中如此微弱,弱到没人听见。

郑道勋直到将凑崎纱夏放在了救护车的床上,这才长呼出一口气,后怕地坐在了椅子上。

他不敢想,要是自己一念之差,没接通这个电话,而导致凑崎纱夏出了什么意外,自己的余生又会怎样度过。

不想再纠缠是因为心累了,可如果是因为自己错过了最佳的救援时机,困扰余生的,恐怕还有自责、内疚……

“病人大概是什么情况?”

“应该是低血糖,而且她肠胃不好……”

毕竟前世在一起了那么久,郑道勋对凑崎纱夏的病历几乎可以说是如数家珍。

他把自己想到的所有可能都说了一遍,医护人员一边给她输液,一边带着点指责的语气道:

“你们俩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怎么还能看着她低血糖到这种程度?作为男朋友也太不合格了吧?”

郑道勋苦涩地笑了笑,没再解释。

他已经没有精力再解释了,恐怕凑崎纱夏醒来之后,还有太多的问题要问自己。

在把凑崎纱夏送到急诊之后,郑道勋的心这才放下来些许,他想,自己应该给凑崎纱夏身边的某人打个电话,把情况通知给对方,可打给谁更合适呢?

李相媛?虽说她是经纪人,该负责艺人的紧急事件,可他该怎么把来龙去脉解释清楚呢?

正当郑道勋犹豫着,手里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但并不是他的那一部。

是名井南打来的电话。

接通。

“Sana呀,怎么给你发消息、打电话都不回?郑道勋的事情我想了……”

“是我。”他及时开口,“郑道勋。”

电话那边安静了片刻,“诶?”了一声。

有困惑,有怀疑。

“麻烦你来一趟医院吧。地址我会通过自己的kakao发送给你。”

“医院?”名井南的音调微微提高,“好,我现在过来。”

郑道勋闷闷地嗯了一声,坐在走廊的座椅上,长呼出一口气,视线瞥向天花板——

或许有些事情,越想逃,就逃不掉。

时空的惯性如此沉重,哪怕他跑得再快再远,前世的种种羁绊依旧会把他拽回到凑崎纱夏身边。

她为什么也会重生呢?

自己出车祸之后,凑崎纱夏又遇到了些什么?

这……或许是郑道勋唯一想和她聊聊,又绝对不会开口的事情了吧?

他不会承认自己也是重生者的。

绝对不会。

否则这笔糊涂账永远没有算清的时候了。

“病人家属……”

医护人员上前喊道。

“怎么了?”

“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胃痉挛,低血糖,我们看了她的病历,本身就肠胃不好,你怎么还能放任她用节食的方式减肥?”

郑道勋哑然,只是默默低头。

“去给她买点热的东西吧,粥或者什么的。”

“好,我去去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