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明姚,明阳已交代并非亲生,是以不再牵连之内。

明老夫人眼前一黑,正要晕倒,耳边一道凄厉声乍然响起,令她立时惊醒。

“什么妻子贬作官妓!”

李湘仪心口狂跳,不敢相信这一切。

明阳竟成罪臣,而自己也要被牵连?

这怎么可以,她还没正式过门啊,凭什么跟着遭殃。

“我不是他妻子,我不是!”

官差冷眼看着脸色惨白的人,淡淡道了句官媒处有你二人婚书。

“是签了婚书,可他还未迎娶我啊。”

李湘仪疯了般解释,“堂未拜礼未行,算不得正头夫妻,我不是他妻子,不是!”

“婚仪办与否朝廷不作管辖。”

官差收起罪状,一副公事公办,“依我朝法度,以白纸黑色婚书为证,官媒过了婚书便是夫妻。”

不再废话,眼神示意手下拿人。

两名精壮侍卫快步而去,像看见鬼般,李湘仪紧紧拉着明母胳膊,大喊姑母救我。

突如其来的厄运如当头一棒,明母至今未回过神,直挺挺立在原地。

“放开我,我不是明阳妻子!”

“我和他一分关系没有,你们放开我!”

李湘仪被强行拖曳出人群,她嚎啕大哭,挣扎着不肯离开。

她才做了两日的明家七夫人啊,这份喜悦刚刚开始,就被从天堂打下地狱,李湘仪怎能甘心。

“我不要去教坊司,姑母快救我!”

李湘仪从正堂一路哭喊到府门,哭得撕心裂肺。

满府主子仆从被吓傻,眼睁睁看着那位前一刻还被众星捧月的七夫人,被卸下钗环外衣,无情推上囚车。

官差将七院翻了个底朝天,金银珠宝诗书画卷被尽数翻出,装箱抬走。

待官差身影消失,明母才找回神智。

忆起方才之事,一口气没提上来,轰然晕了过去。

太师一案牵连甚广,这些日子接二连三有官员被处置。

明阳被下罪消息传遍朝堂,众臣议论之余更多是为万宝珠庆幸。

亏得她提出和离,早一步脱身,否则这会儿便是罪臣家眷,一并论罪。

众人都叹万宝珠运道好,可裴相不这么认为。

“万女官不谢过本相吗?”

府衙偶然遇见,宝珠向其行礼,本以为对方就此走开,不想却驻足与她交谈。

“下官不知相爷意思。”

裴衡山无视她懵懂神色,淡淡道:“本相顺了万女官心意,替你除掉想除掉之人,借刀杀人这招万女官使得不错。”

宝珠扯出抹假笑,“相爷所言下官越来越听不懂。”

裴衡山捋着胡须,笑而不语。

二品御史大夫被革职,外人只知是他揪出罪证将人扳倒,却不知真正刽子手是万宝珠。

明阳不信万宝珠清白,将之抛弃,还要废黜她官职,万宝珠必然满腹仇怨。

不论是为保住官职,还是报复明阳的薄情,万宝珠唯一对策便是将人除掉。

当日御史台衙外,她控诉明阳包庇许家,裴衡山相信这绝非怒气下的无心说漏。

她是故意,故意放出消息给有心人,届时自有明阳政敌替她出手。

人人为她庆幸,谁又知这一切是她手笔。

“相爷多虑了,一日夫妻百日恩,我虽气恨他,但如何也不会下这种狠手。”

“还请相爷留情,不然传出去我还不成了狠辣绝情之辈。”

宝珠说得真诚,裴相听后笑意更浓,更加确定自己分析无措。

明阳和离不过半月便另娶表亲,如今与其表妹下场,正是万宝珠送他们的成婚大礼。

万宝珠不肯承认,裴衡山也没勉强,继续迈出步子。

走出一段回眸看去,就见女子如偷腥猫似的溜了,不禁笑叹明阳真不该招惹这个女人。

明母惊怒攻心,秦淑容服侍她用了汤药,兰芷守在床前为明母按揉身体,心里却将万宝珠骂了千百遍。

原还沉浸在对方下堂欢喜里,跟着旁人一同嘲笑她沦为弃妇。

而今想来真不该和离,不然今日被抓去教坊司的就是万宝珠了。

李湘仪被带走时的惨景反复在兰芷脑中出现,她不止一次想象,若换作是万宝珠该有多痛快。

和离竟也能让那人躲过劫难,兰芷憾恨无比。

明母哭了一整日,时至傍晚才晕睡过去,睡梦中还呢喃着明阳名字。

秦淑容散了众人,又叮嘱府中上下安分守己,不得胡乱议论。

月夜深沉,家家户户闭门落锁,街巷寂静无声。

黑暗中一辆简易马车穿过巷子,低调停在万家后门。

车帘掀开,头戴笠帽的黑衣男子躬身而出,环顾四下确定无人,轻手叩响门环。

开门的是韩钰,他屏退了所有仆从亲自守在这里,见到来人立即迎进门。

万家各院已熄灯安寝,唯独宝珠房间亮着灯火。

这些日子她除了公务,便是窝在家里为明阳准备行装。

韩钰也未闲着,依照宝珠所求之物四处找寻,不惜高价购置。

“师妹,人来了。”

韩钰声音在门外响起,宝珠听闻放下手中东西,快步将门打开。

黑衣男子闪身进屋,韩钰将门关闭,守在院中。

笠帽揭下,露出明阳面容,宝珠帮他褪下披风,那披风下还穿着白色囚服。

“怎么样,一路可还顺利?”

明阳点头,接过宝珠递上的热茶,直言太子亲自安排,无人察觉。

“要我说,你不必冒险来这趟,铺了这么大摊子,不甚被人发现可就前功尽弃。”

自和离后,为掩人耳目两人从不私下见面,就是在府衙,公务上也从不多说一句。

明阳也知不该轻易见面,可他即将离开,明日后两人山高路远,相见无望,无论如何走前都要见妻子一面。

“我会借着流放之名先一步到幽州,待太子抵达,我二人互换身份,此后太子隐居梁国。”

“圣上和储君已将行程安排妥当,不必忧心。”

储君还在国中,效忠之臣仍是一块铁饼,又有天子暗中安排,宝珠知晓行程不会出纰漏,只忧心明阳离国后处境。

“无需担心我。”

明阳看穿她心思,温声叮嘱,“倒是你,往后在朝做事圆融些,尤其对二皇子一党,莫再与他们争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