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

儿子说得有鼻子有眼,不似扯谎。

明母双眸眨得厉害,双方各执一词,她真不知该信谁。

明晟明阳回到房间时,明老夫人正沉着脸而坐。

李老爷唉声叹息,李夫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李湘仪陪在身侧安慰。

兄弟二人没开口,静等母亲表态。

“有道是人走茶凉,阳儿有新欢无错,却也不该轻视旧爱。”

明母语气坚定,看儿子的目光满是责备。

明阳一挑眉,“母亲不信我?”

“阳儿方才所说匪夷所思,湘云贤良淑德,清清白白,绝不会做违背妇德之事。”

“李家女儿清名,容不得任何人污蔑。”

明母几番思虑纠结,终于拿定主意。

先不说李家可能冤枉,就算私奔为真,这等辱没家族之事,也是万万不能承认的。

李家在京地位本就大不如前,再添丑闻,全族女眷都别活了。

此事明老夫人已细细权衡利弊。

李湘云已逝,有无私奔追究无意;明姚是女娃,早晚出嫁,真与假都碍不到血脉传承。

这件事看似严重,实则不影响大局。

李湘仪心系明阳,清白无暇,只要她做个货真价实妻子,生下两族血脉,便可维系两家姻亲。

凭借这门姻缘,李家至少兴盛五十载。

“如此大事,母亲是要揣着明白装糊涂?”

“什么装糊涂。”

明母否认,“知子莫若母,你此举意欲为何,我心知肚明。”

“但我告诉你,用污蔑李家女眷名声来给万宝珠铺路,这等行径只会让我更讨厌她。”

李家夫妇也连声附和,一口咬定女儿清白。

明阳自嘲而笑,他怎会看不出母亲心思。

于母亲而言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李家名声和前程。

哪怕心知私奔一事为真,但母族利益当前也会选择包庇。

这让他想起宝珠曾说过的,即便真相揭开,母亲也不见得会接受她。

明阳暗笑,万宝珠真是有先见之明。

“这里没外人,各位长辈无需遮掩。”

明阳提醒,“坦诚相待,凡事好解决,我也可保证善了此事。”

“但若有人过河拆桥,睁眼说瞎话,一意孤行到底,别怪我不念血脉亲缘。”

“七爷,您这是做什么?”

李夫人泪流满面,“逼我们承认没有的事吗?”

“我知您位高权重,可也不能这么欺负人,要知道,这可是毁坏全族名声的丑事,我们可担不起。”

李老爷也眼眶通红,“外甥就是不考虑我们,也要考虑老夫人脸面,她也是李家女儿啊。”

夫妇俩一个赛一个可怜,李湘仪也哽咽道:“表兄,您是朝廷官员,该知凡事要讲证据。”

“您张口闭口姐姐德行有亏,可有实证?”

这话提醒了李夫人,她抹了抹眼泪,“是啊,七爷可有证据?”

“您上下嘴一碰,就给我女儿扣污名,这不是莫须有吗。”

“摆明是欺负湘云已逝无法辩驳。”

李老爷连连点头,直道没有证据不能信口开河。

明阳摇头嗤笑,这般硬骨头,不就是拿准他没证据吗。

看着李家夫妇丑陋嘴脸,明阳满脑子都是当年他们握着他手,千恩万谢模样。

两幅面孔如何都重叠不到一起,可恨,可恶。

“舅父舅母,我最后给你们次机会,你们”

“够了!”

明阳没说完,就被明老夫人厉声呵斥。

“你想干什么?要逼死长辈吗?”

明母眸色赤红,一字字铿锵道:“我说了,湘云清白温良,绝不会做任何不轨之举。”

“万宝珠忤逆不孝,你想拉低我李家女儿去衬托她,可笑。”

“那种混账东西,在我李家女儿面前提鞋都不配。”

“掐灭你那点小心思,再敢对长辈不敬,胡言污蔑,休怪我不认你这个儿子。”

明母情绪激动,一连咳了几声。

明晟将茶盏奉上,劝慰她莫着急。

明阳点点头,淡漠道:“也罢,我也算给过你们机会了。”

转头朝房外的清风吩咐了句,清风应下,向院外走去。

不消一刻,又折身返回。

他身后跟着位头戴帷帽,身着藕荷色襦裙的女子,体态端庄,似大家出身。

脚下步履因犹豫而缓慢,临近房门,更显怯意。

“七爷,人来了。”

明阳嗯了声,让清风退出院子。

那名女子孤身立在门外,面纱遮挡下看不到容色,唯有身前双手紧握。

望向屋里坐着的人时,情绪似有些激动,脚下步子几次要迈进,却又犹豫不绝。

几人打量着门外人,一头雾水。

李湘仪眼睛不眨盯着那女子,不知怎得,总觉对方气质身形有些熟悉。

明晟看向从容而坐的明阳,不知他弄什么名堂,“七弟,这是何人?”

“不是让我拿证据吗,这便是证人。”

李家夫妇心一提,可转而一想,事情过去那么多年,还能有什么证据。

当事人已死,即便哪里跑出个所谓证人,说上一二,他们也不惧辩驳,遂又将心放回肚中。

明阳看向女子,略显惭愧,“抱歉,世事变化,我无法再隐瞒。”

那女子微微低头,轻声道:“不怪表兄,是我的错。”

声音响起的瞬间,不光耳熟,那声表兄更是引起所有人注意。

猜到了什么,又不敢相信,几人屏息静气盯着女子身影。

帷幔揭开,随着一张与李湘仪五分相似的脸露出,堂内死寂一瞬,继而惊叫乍响。

“湘云!”

死去数年的人突然出现,李家夫妇大惊失色,李湘仪更是见了鬼般躲在母亲身后。

明母眉心皱成疙瘩,惨白嘴唇说不出话。

李湘云羞愧,缓缓跪下身。

“不孝女湘云,向长辈请罪。”

那眉眼,那声音,不是女儿又是谁。

李家人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

惊愕之际,一声娘亲响起。

李湘云心口狂跳,转头就见明姚飞奔而来。

明姚原被安置回房,可好奇长辈谈话的她哪里肯安分,于是避开仆从,偷偷溜回院子。

“娘亲真的是你,你没死!”

明姚亮晶晶的眸子溢满惊喜,紧紧抱着母亲腰肢,一声声喊着娘亲。

李湘云眼圈刷的一红,将女儿回抱在怀。

“娘亲你去哪里了,明明活着,为什么这么久不回来?”

虽来时路上已想好面对一切,可听到女儿询问,李湘云惭愧地不知如何答复。

“七弟,这是怎么回事?”

一向沉稳的明晟声音也抑制不住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