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阳嗤嗤一笑,对上儿子清睿目光,明母眸光闪烁得厉害,最后转脸避开。

“母亲故意在沈贵妃面前说那番话,不就是为让她把话传给天子?”

宝珠追随储君,又冲撞过沈燕南母子,凡有机会沈贵妃一定打压报复。

母亲清楚这一点,她虽不效忠二皇子一党,但在对付万宝珠上与沈贵妃不谋而合。

共同目的下,二人都不需提前通气,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事后母亲落个慈母美名,沈贵妃也被赞许体恤功臣遗孀。

而万宝珠在这种温柔刀下失了官职,状告无门有苦难诉。

“不是这样的。”

明母摇头,委屈道:“我没那么想,我只是单纯粉饰婆媳不和流言而已。”

她说着又啜啜泣泣哭起来,明阳冷眼旁观,没有一句安慰。

“你只审判我,万宝珠呢?”

“她毁了祠堂烧了院子,犯下弥天大祸,你一句斥责没有,分明为美迷心不顾孝道。”

明阳懒得跟她理论,起身准备离开。

踏出房门前,最后朝母亲道:“中伤万宝珠,母亲很得意,但儿子劝您别高兴太早,这件事不会如您想的简单。”

这话激怒了明母,她伸手怒指向明阳,“怎么,你要惩治我为她出气吗?”

“好,好啊,尽管来,我倒要看看,我儿子要如何打我骂我。”

明阳摇头,母亲虽有些小聪明,可到底是深宅妇人,根本不知惹下的事会带给她什么恶果。

明阳一走,明母掀开衾被坐起身,精神抖擞来到桌前,端起汤碗慢悠悠品味。

祠堂被毁怎样,左右是明家祠堂,又不是李家,明母才不难过。

至于荣安堂被烧,明母虽气,却也没那么气,万宝珠此举何尝不是将不敬长辈罪名死死揽下。

只要能重磋对手,损失座院子算什么,烧了还可重建,而不孝罪名却难以洗脱。

万宝珠被免官比任何事都能让她开心,明母得意于自己战绩,胃口大开,连喝了两碗汤。

管事嬷嬷来到房间,向明母禀报荣安堂损失情况。

“旁的也就罢了,只是老夫人的万贯嫁妆……都付之一炬。”

掌事嬷嬷说完低下头,不敢看主子面色。

原以为主子必定气急委屈,嬷嬷甚至已做好传府医准备,却不想主子平静得异常。

抬眸看去,发现她脸上还挂着抹笑。

“很好,多好啊。”

明母风轻云淡,“损失越严重,万宝珠罪行越大。”

“去,把我诰命朝服备好,明日我要进宫,面圣,告御状。”

一品诰命遇冤屈或紧急事宜,可不过官府直接面圣,打铁要趁热,这是请求天子同意明家休妻的最好机会。

明阳从春熙堂出来没有回房,直接去了状元府。

天色已深,寒风阵阵,他在门外立了许久始终不蹭迈进。

“明大人来了。”

许烨从外而归,正遇见门外的明阳。

“是为了宝珠的事吧?”

许烨提起这事也来气,同为功名在身臣子,最清楚科举入仕的艰难,官职被废,换作是谁都难以接受。

“不是我编排老夫人,做的事一件比一件过分。”

“宝珠参考机会是与杀手斗智斗勇,冒险救驾得来,来之不易,入朝后恪尽职守,数次立功为国尽力。”

“做了这么多,却被老夫人三两句废了仕途。”

许烨越说越惋惜,想起宝珠归来时样子,不免跟着难过。

“志在朝堂,前程被毁,这比要她命都难受。”

明阳叹息,这一点他很清楚。

宝珠早前就说过,对他没别的要求,只要不把她困在内宅,不阻挡她仕途。

可如今……明阳心里不是滋味。

“你是来见宝珠的吧,走,快进府。”

“不了。”

明阳婉拒许烨邀请。

他清楚,宝珠此刻需要的不是安慰劝哄,而是公道,拿着公道来见她,比什么话都有用。

“这话有道理。”

许烨赞同,“说得再多再好,不如做事来得实在,早些为她复职,让算计她的人……”

得到惩罚几字许烨没好说出口,陪笑道:“那什么……才是正理。”

结束话题,许烨又想起件事,声称有好消息告知。

听闻万宁怀孕,明阳怔了怔,随即向他道贺。

“明大人不该向我道贺,该向我道谢。”

许烨笑脸盈盈,“自你跟宝珠婚事定下,我们做长辈的便抓紧此事,争取把孩子生在你们前面。”

“不然外甥岁数比姨舅还大,你们也尴尬不是。”

明阳摇头,笑得郁闷,“我看是为你们不尴尬吧。”

瞧许烨嘎嘎直乐,明阳打心底羡慕,也不知他和宝珠何时能过上安稳日子,生下属于他们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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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珠被免官消息当天便传到李家,李湘仪得知欢喜地原地蹦起。

“该,那女人也有今日,痛快,太痛快了。”

“姑母真厉害,当真姜老的辣。”

李夫人也连连点头,笑容灿烂,“我就说嘛,你姑母那么看重母家利益,怎可能轻易接受万宝珠。”

“先前是养精蓄锐,待机会到来精准出手,直击敌人要害。”

几句话的功夫废了万宝珠官职,这等手腕李夫人说着都佩服。

听到万宝珠毁了明家祠堂,烧了明母住宅,李湘仪先是惊愣,而后得意自满。

“这么一来明家只会更厌恶她,这把火烧断了她与明家缘分,也烧断了和表兄情分。”

就算万宝珠有心认错,明家也不会原谅。

李湘仪高兴得不知怎么得瑟好,次日一早,巴巴来到万氏名下商行。

宝珠正在柜台查账,就听有傲慢女子声说着话。

“这不是万女官吗?”

“都这个时辰了怎还不上值,再不去可就晚了。”

宝珠不看都知是谁,继续着手中事务。

李湘仪也不介意这态度,像恍然想起什么,娇笑道:“哦,差点忘了,万女官已被免职,往后不需公务。”

像不耐听她说话,宝珠合上手中账本,抱着朝走廊而去。

知道万宝珠是被戳中了痛处,占据上风的李湘仪不放过这机会,笑着追上去。

“十年寒窗毁于一旦,滋味不错吧?”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你名花有主,自有夫家养着。”

“只是人有高低贵贱,没了状元女官身份,一个贩夫走卒女往后在夫家不知是个什么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