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僚看不下去,直言道,“真不想添麻烦,就不该来此,一个大男人用这种法子也不嫌丢人。”
“赵大人,别这么说。”
宝珠解释,“梁允是我幼时玩伴,我了解他,为人单纯,你别把他想太复杂。”
几位同僚闻言,个个面露无语。
“小梁哥,婚约一事我可以考虑,但有一点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
“我是家中独女,不会外嫁,想让我兑现承诺也行,前提是你得入赘我家。”
“成婚后我负责赚钱养家,你负责打理内宅,相妻教子。”
梁允听后一时无言,倒是嫂子刘氏一口应承下来。
“宝珠如今身份不凡,招婿是应该的,阿允啊,你就答应吧。”
“家里你不用担心,有你侄儿延续香火,你尽管入赘好了。”
梁允闻言点点头,笑容乖巧,“长嫂如母,您做主就是。”
“嘿,这就好。”刘氏欢喜地咧嘴直笑,“我就说了,宝珠状元女官,一言九鼎,肯定不会反悔。”
事情处理完,宝珠告知家中住址,让他们先去家里等候。
送走两人,宝珠准备回府衙,转身就见数位同僚面色复杂看着她。
唯独明阳若有所思。
无视所有目光,宝珠大摇大摆走进门。
“你若担心他揭穿你身世,而被迫应下,我可帮你打发他们。”
宝珠正在房间公务,就听明阳立在窗外说话。
“谢大人好意,我跟梁允自小相识,他人好心善,我不会伤害他的。”
明阳眼一眯,“所以你是来真的?”
宝珠眨了眨无辜眼神,“为什么不呢?他长得俊,乖巧懂事,又对我好,这样的人最适合做赘婿。”
“终身大事这般草率决定?”
“怎会是草率,我二人知根知底,算得上青梅竹马,在一起是应该的。”
明阳试图从那张脸上发现说谎痕迹,可看来看去,少女神情再认真不过。
“你喜欢他?”
宝珠认真思考这个问题,道:“说实话,其实我还是更喜欢白玉郎性子,知情解趣。”
“相较下梁允木讷了些,但胜在厚道本分啊,成婚过日子嘛,还是这种靠谱,大人你说是吧。”
明阳深深看了眼笑容灿烂的人,一语不发离开。
宝珠心情大好,下值后步履轻快走出御史台。
刚出门,就见兰鹤卿等在这里。
正琢磨是不是梁允一事已传到他耳里,特意前来证实,却听对方并非为此。
“裴夫人知晓了其子和兰若之事,找上门来。”
“柳夭应付不来,兰若又在你住处,没你相陪不肯露面。”
兰鹤卿无奈一叹,“一起去看看吧。”
江盈是个暴脾气,没几个人招架得住,更别说小小柳夭。
对方一登门就将柳夭镇了住,兰芷也手足无措,无奈只得派人告知兰鹤卿。
兰鹤卿一归来,柳夭像看到救命稻草,急急将他迎进屋。
在看到身后相随的宝珠兰若时,柳夭恨恨一瞥。
江盈看到宝珠也意外,“万女官怎的来了?”
“裴夫人有所不知。”兰鹤卿主动回应,“万女官与我皆是禹州人,她和兰若是熟识。”
江盈哦了声,高傲地用鼻孔看人,“也好,有这位为民做主的女官在,正好做个见证。”
兰若跟在宝珠身边,自进门看了眼江盈后,再没抬头。
而江盈早注意到兰若,已将她从头到脚审视了遍。
“我儿独自在外饮酒,不料遭人算计,紧要时刻是兰若姑娘解围,这件事本夫人原也感激。”
扫视了圈房间,江盈语气不屑,“虽我裴家从未想过与贵府结亲,可谁让二人木已成舟,兰若进门做妾,我也准了。”
深知江盈是讽刺家族曾闹出的丑事,看不起兰家,兰鹤卿敢怒却无法言说。
“可不想,兰若姑娘眼界高得很,看不上我相府侍妾身份,将我儿回绝。”
江盈说着自己先笑了,“倘若真如此,也算有气节,本夫人也高看一眼,可没想到……”
忆起昨日与她约见的女子,江盈一眼便认出,那正是欺君罔上,在端午宴上被戳穿的兰家二房女。
早闻此女已葬身火海,可如今不光活着,谱还大得很。
昨日见面,女子千金贵妇派头端的十足,也不知哪儿来的底气,大有与她平起平坐之势。
听到兰萱还活着的消息,兰鹤卿夫妇并不意外。
没找到尸身,怎会猜不到兰萱是假死脱身,只是没想到,走了后的兰萱不曾低调过活,反而高调现身。
长姐竟约见了裴夫人?
兰若愕然,心口砰砰直跳,已猜到兰萱同江盈说了什么。
果不其然,江盈吭吭一笑,“那女子说,当日你是气性上头,一时冲动才回绝我儿,事后悔得很。”
“你托她出面议亲,希冀我相府重新考虑,准你入府为妾。”
如被当头一棒,兰若身形晃了晃。
长姐竟自作主张,打着她名义答应为妾一事!
她怎能这样!
兰若拒绝为妾,江盈虽不悦,但对此女也有几分佩服,可如今对方反了口,江盈着实看不起。
“小辈们不懂事,朝秦暮楚,终究还是得看家中长辈意思。”
“今儿咱们当面锣对面鼓,把这件事说清楚,莫再让什么阿猫阿狗都找上本夫人。”
当日兰若回绝裴元朔,兰鹤卿还算欣慰,可如今兰萱行事无状,闹出这一场,兰鹤卿臊得抬不起头。
一家之主无言以对,柳夭更是同个哑巴小媳妇似的,静静陪在一侧,等待丈夫拿主意。
兰家一时无言,气短心虚模样落在江盈眼里,妇人傲气更甚。
“裴夫人,你方才说许我做见证,那我也说几句。”
僵冷之际,宝珠开口,“兰萱葬身火海,兰家已发讣告,族谱除名,兰家如今已无此人。”
“您昨日见到的是否真是兰萱,我们不得而知。”
“即便真是她,她既幸存,却有家不归,此举明摆背离家族。”
“不论她生与死,都不再是兰家人,所言所行不能代表兰家任何人。”
兰鹤卿闻言如醍醐灌顶,顿时开朗。
他笑微微看着不卑不亢的原配嫡女,眼中满是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