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风云变屠夫充大夫

钱塘江的底子原本也是不薄的,只不过……唉,说多了都是泪,算鸟。

老龙王默默的拭泪,然后默默的转身,回到龙宫,看到自己的孽畜还坐在龙椅上,不由得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该死的孽障,还不滚下来?你爹还没死,您就急着上位,看我不打死你!”

从腰间抽出打龙鞭,一鞭子过去,抽得小黑龙哎哟一声,赶紧的飞跑,仗着自己年轻力壮,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保和堂今天休沐。

天又下了大雪,地面上一层薄薄的雪,走到青石板上,靴子会发出“咯吱”的声音。大多数人还是愿意在大雪的日子里出门。

只不过因为下雪,张玄道的院子翻建也停了三天了。

不过主体都已经完成了,张玄道每天都去巡视,看工匠做活儿。他就想见识见识古代的能工巧匠们是如何将一栋房子建的又好看又坚固的。

巡视了之后,还会让二汉买一些酒水,加热了,然后大伙儿热热的吃上几盏,做工的时候就能仔细一些。

自从张玄道借住在了白府之后,就很少和二汉、钱麻子还有王道灵一起吃酒了。

大街上人来人往,甚至比平常人还能多一些。

主要是下雪了,在钱塘县一年到头也就下那么一两场雪,还是稀罕物。

小青举着两串糖葫芦,一串递给张玄道,一串自己举到嘴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眼睛都眯起来了。

她本来不太喜欢零嘴,但是和张玄道一起出门,她就喜欢了。

正走着,忽然一个白衣裙的女子在前面回头看了他们俩一眼,嫣然一笑。

张玄道对小青说道:“刚才有个女子对我笑了一下。”

小青说道:“我看到了啊!”

张玄道说道:“为什么她会对我笑一下?”

小青怒道:“为什么?你不知道吗?谁家好人大冬天下雪的时候,还敞着衣襟,把不要脸的大胸肌露出来的?”

张玄道一听,似乎是这个道理,于是又将衣襟敞开的更多一些了。毕竟回头看,总比没人看要让人精神愉悦一些的。

和女人逛街,最不耐烦的就是看到什么东西都想买,买的时候又喜欢讲价,讲好了价格之后,必定又会找个拙劣的借口说不买了。

小青虽然是条蛇精,但是这么多年跟着白素贞混迹在市井之中,也很快学会了这种技巧了。毕竟她也是条母的嘛。

张玄道甚至想了一下,若是她真的怀孕了,生下来的会不会是一颗颗的蛋啊?

虽然白素贞和许仙生了许仕林,是个人,但是……剧情里也没有拍出来是不是从蛋壳里拿出来的啊?

和蛇差不多的龙,都是爬行动物,估计应该也是下蛋的吧。

脑子里胡思乱想的时候,那个白衣裙的女人又在他们的旁边了,偏过头,对着正在陪小青在街道边货郎挑选熏香的张玄道笑了一笑。

张玄道没理会她。

那女子也不在意,飘然而去。

中午走累了,去一间茶舍喝茶,要了些点心,坐下来吃吃喝喝。

刚坐下来,就听到旁边有人在叹气了。

“余杭一带下了大雪,房子都倒了好多,死了不少人,若是这鬼天气朝这边过来,钱塘县就完了。”

小青朝那些人看了过去。

“官府不管嘛?”

那老头呵呵冷笑:“管的过来吗?官府管是管,但是毕竟是人力不能胜天吧。老天什么时候让人间安安静静的过几个太平年了?”

张玄道点头:“老人家说的对!”

小青暗中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说道:“举头三尺有神明,莫要说这些得罪神明的话出来,我们走吧!”

两人喝了茶,吃了点心,出来了。

也没有什么逛的心思,现在钱塘县的人大多都还觉得这样的薄雪,还是挺有情趣的,已经有大户人家、官宦子弟的人在组织什么梅花诗会之类的。

一幅太平景象。

回到了白府,小青有些闷闷不乐。

做饭的时候闷闷不乐,吃饭的时候也闷闷不乐,到了睡觉的时候也闷闷不乐,等到起床之后,张玄道在保和堂大堂的时候,也见到她闷闷不乐。

你一条蛇,整天操心人间的疾苦,这是开药铺开久了的后遗症吗?

昨晚上又下了一晚上的小雪。

小青出门特意的看了看天,转头对张玄道说道:“钱塘县真的会下暴雪吗?”

张玄道也看了看天说道:“会!”

小青看他一眼:“你就不能说点让我开心的话吗?”

张玄道说道:“你开心完了,雪还是要下。”

白素贞也出来看天色,说道:“你倒是说说,为什么会下暴雪?”

这也不能怪这两个文盲,毕竟都是蛇精。

“北风这些日子不曾减弱,没有停下来的迹象,人说:北风寒不散,山雪压江南。再看云色。云皆从西北余杭山坳处涌来,灰黑厚重、低矮贴山,白日不见透亮天光;古谚又说:云自北山来,雨雪接连堆。”

白素贞说道:“这也只能证明有雪,不能说明要下暴雪啊!”

张玄道看她一眼,白素贞也看他一眼,两人眼睛一对,张玄道就说道:“你看天边,都有鱼鳞碎云,快铺满西北天了,众人皆知 ‘鱼鳞天,不雨也雪颠’,估摸着三四日内必有大暴雪。”

小青忙问道:“那该如何?”

张玄道说道:“我还想问该如何,老子的房子都还没有翻建完成呢,若是这一场大雪下来,又不知道要耽误多久。”

白素贞说道:“小青……这几日我们多备草药,多备粮食,若是真个大雪压垮了房子,说不得有人要救济。”

这话说出来,倒是让张玄道第一次对这两条蛇刮目相看了。

以前只觉得电视剧里白素贞救济民众,似乎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自己不过是看戏的,现在看来……到底是自己肤浅了。

这么好的两条蛇,凭什么就要把白蛇便宜了许仙那个一无是处的男人?

所谓千年的救命之恩,那就有点搞笑了。

要是换成我,上山的时候救了一条蛇,然后会希望那条蛇在千年之后跑过来把你睡了吗?

只要是人,都不会这么想的吧?

白素贞所谓的渡情劫,估计也只不过是那些神仙菩萨们的托词吧。

张玄道又说道:“屋内泥土墙、木梁柱返潮渗水。平常的鸟儿,成群扎堆躲屋檐,囤积草籽谷物,整日不肯外出。我看了星象,水星、太阴蒙云气,主北方寒水之气南下,五日内必然大雪。”

小青撇嘴:“天都灰蒙蒙的,哪里来的星象?”

白素贞也看着张玄道,似乎想要重新认识他一样。

一个屠夫,是绝对不可能还会看星象的。而且刚才那些看云辨别天气的,一般是朝廷中的星官才有的本事。

张玄道也不管她,直接说道:“看星象不一定非要看天上的星星,可以根据地面征兆来印证星象的。如今阶前、墙根白霜一日厚过一日,井水刺骨,对应太阴失度、水气凌星。”

小青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张玄道追问一句:“明白了吗?”

小青又茫然的摇了摇头。

张玄道忍不住说道:“那你乱点什么头啊!”

小青理直气壮的说道:“我若是不点头,你岂不是要一直说下去?我又不是找你要个答案。我就是觉得你再说下去,天都要塌下来了。”

白素贞叹气:“就是不知道……老天爷能不能看到人间的景象啊!”

张玄道说道:“也不是不能看到……”

两条蛇都朝着张玄道看了过来,满是期待。

张玄道神秘一笑:“时机到了,你们就能见到了。”

三人说了一会儿话,两条蛇凑在一起商议如何买药材、如何买粮食的事情,张玄道去自己的肉铺那边转一转。

下大雪是个麻烦事,耽误进度啊!

保和堂来看病的人渐渐的少了,等到了下午的时候,基本上就没人来了。小青百无聊赖的在药堂里转悠。

白素贞拿着一本医书在看。

菩萨说了,自己的有缘人就在钱塘县,自己找了这么久都没有找到,却不知道前路如何,心里也是愁绪百结。

这时候门口的铃铛响了一下,一个白衣裙的女子走了进来,坐在了问诊的椅子上,看着白起身相迎的白素贞。

白素贞这女子长相清秀,自有一股雍容的气质,问道:“娘子可有哪里不舒服吗?”说着伸出手,要搭那女子的脉。

女子笑道:“您是大夫,可试着诊脉!”

白素贞以为这是女子对自己的考较,于是点点头,伸出手三指搭上脉门,闭目凝神,不过数息之间,却猛地眼皮一跳。

那脉象表面看来平和无奇,沉取之时却如探万丈深渊,空濛浩渺,竟似一方天地藏于寸关尺之间。

她不敢置信,又换了左手重诊,依旧如此。

女子笑了笑:“如何?”

白素贞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娘子脉象沉稳,气血充盈,并无大碍。”

女子摇头说道:“错了,错了。我有个奇特的病症,无论春夏秋冬,总觉得骨子里透着一股寒气,哪怕是三伏天晒太阳,也暖不过来。”

白素贞眼皮子一跳,又看了一旁的小青,她也好奇的看着那个女子。

“妇人常有寒症,许是产后失调,或是月事不调所致。我开几副温经散寒的方子,娘子服了再看。”

女子摇了摇头说道:“你且听我说完,我还时常梦见自己全身蜕皮,一层一层地剥落,像蛇蜕壳一般,梦醒之后浑身轻飘飘的,像是换了一副身子。”

白素贞收回来,笼在袖子里的手轻轻的抖了一下。

这下连小青都听得明白了,柳眉倒竖。

这女人不是来看病的,是来寻仇的?念头一闪,眼睛就朝着挂在墙壁上的那把长剑看了过去。

白素贞看不透这女子,初看像是凡人,现在看,还是凡人。

她的修为精深,寻常妖精鬼怪,只要循着味儿,她都能分辨一二。但是这女子一点儿都看不穿,要么就是修为高了自己不知道多少了。

白素贞深吸一口气说道:“娘子的病,吾无能为力也。”

女子说道:“非无能为力也,是不寻根源,自然就治不了这个病症的。”

白素贞正要说话,忽然就听到外面的脚步声,一声比一声重,还有个大嗓门在那里叫嚣着。

“哪里来的小娘子?我最会看病了,莫若我来帮你瞧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