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市西郊，废弃纺织厂，地下密室。

叶寒的意识在神经毒气的侵蚀下快速消散。最后一刻，他用尽力气，从腰间摸出一个微型注射器——里面是高浓度肾上腺素，是李薇为他准备的应急药品。他将注射器扎进大腿，按下按钮。

药液涌入血管。心脏剧烈跳动，肾上腺素带来的强烈刺激暂时驱散了眩晕感。他挣扎着爬向徐海消失的那面墙。墙壁看起来是实心的，但既然徐海能离开，就一定有机关。他摸索着墙面，寻找缝隙或异常。

手指触到一个微微凹陷的区域，用力一按，墙壁无声滑开，露出后面的通道。通道很窄，有向下的阶梯。叶寒深吸几口相对干净的空气，踉跄着钻进去。墙壁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大部分毒气。

阶梯通向更深处。大约下了两层楼，来到一个宽敞的地下空间。这里灯火通明，空气中有消毒水的味道，还隐约传来低沉的、有节奏的音乐。叶寒靠在墙边，观察四周。这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类似教室或宿舍的房间，门上有小窗。透过窗户，他看到每个房间里都有四到六个年轻女孩，穿着统一的灰色制服，坐在椅子上，面对前方的屏幕，神情专注，口中念念有词。屏幕上播放着一些抽象的图像和文字，不断重复。

是洗脑课程。这些女孩，就是折花派“培训基地”的产品。

叶寒强忍不适，沿着走廊移动。每个房间门口都有编号，从A01到A20。他粗略估算，至少有上百个女孩。她们看起来年龄在十五到二十五岁之间，大部分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只有嘴唇在机械地复述屏幕上的内容。有些女孩身上有明显的伤痕，有些则瘦得脱形。

走廊尽头是扇双开金属门，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制服、戴耳麦的守卫。叶寒躲到拐角，观察。门内传出说话声，是徐海，在和另一个人交谈。

“……叶寒应该已经死在毒气室了。但周勇和苏明薇还在外面，必须尽快清理。‘少主’有令，这个基地不能暴露，所有‘产品’立刻转移，带不走的就处理掉。”徐海的声音。

“转移？一百多号人，怎么转移？而且大部分还没完成最终调试，现在放出去会出乱子。”另一个声音说。

“那就处理掉。注射镇静剂，集中销毁。‘乐园岛’那边不缺这几个。关键是资料和设备，必须全部带走。特别是‘种子’们，一个不能留。”徐海说。

“种子”是什么？叶寒皱眉。他看到徐海和另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走出金属门，朝走廊另一侧走去。他等他们走远，快速闪到金属门前，用***刷开门禁。门开了一条缝，他闪身进去。

里面是个控制中心，有十几块监控屏幕，显示着各个房间和走廊的情况。控制台前坐着一个年轻的技术员，正盯着屏幕打瞌睡。叶寒悄无声息地靠近，一记手刀砍在他后颈，技术员瘫倒。

他快速查看控制台。屏幕上除了监控画面，还有大量数据：女孩们的编号、姓名、年龄、入营时间、基因评分、洗脑进度、以及……“适配性评估”。其中有一栏标注“种子”，有五个名字被高亮标记：林雪（A07）、赵雨薇（A12）、苏晴（A15）、陈曦（A18）、白晓（A20）。她们的基因评分都是A+，洗脑进度100%，适配性评估为“优”，备注是“可输送至‘花园’核心区”。

“花园”核心区？是“乐园岛”的核心区域吗？这些“种子”，是要被送到海外基地，作为“优质基因”样本？

叶寒感到一阵恶心。他操作控制台，尝试调取更多资料，但需要更高权限。他搜索“出口”、“撤离路线”，找到了一个平面图。基地有三条撤离通道：一条通往地面纺织厂仓库，一条通往两公里外的货运站，还有一条是应急通道，通向附近的河流，有小型潜艇接应。撤离计划显示，一小时内启动，分批撤离。优先撤离“种子”和关键人员，然后是资料和设备，最后是普通“产品”，如果时间不够，就“处理”。

必须阻止他们。但以他现在的状态，一个人很难对付整个基地的守卫。他需要联系周勇和苏明薇。

他拿出加密手机，但信号被屏蔽了。控制台有内线电话，但只能内部通讯。他想了想，打开控制台上的广播系统，调到全基地频道，按下通话键。

“所有人注意，这里是安保中心。检测到有毒气体泄漏，请所有人员立即撤离至地面。重复，立即撤离至地面。这不是演习。”

广播在基地每个角落响起。走廊里的守卫和房间里的女孩们都是一愣。叶寒看到监控屏幕上，守卫们开始骚动，有些去查看情况，有些则朝着出口移动。女孩们则大多茫然地坐着，似乎没听懂指令，只有少数几个“种子”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

混乱，是他需要的。他关掉广播，离开控制中心，朝着“种子”所在的房间摸去。他需要救出这五个女孩，她们是关键证人，也可能知道更多内情。

来到A07房间外，透过小窗，看到一个短发女孩，大约十八九岁，面容清秀，但眼神冷漠。她和其他女孩一样穿着灰色制服，但坐姿笔挺，气质明显不同。叶寒用***开门，闪身进去。

女孩们转过头看他，眼神空洞，没有惊慌。只有短发女孩林雪，微微皱眉。“你不是守卫。你是谁？”

“救你们的人。跟我走。”叶寒说。

“救我们？为什么？”林雪问。

“因为你们被囚禁，被洗脑，被当成商品。这不是你们该过的生活。”叶寒看着她，“你叫林雪，对吗？你想离开这里吗？”

林雪沉默了几秒，点头。“想。但离开这里，我们能去哪儿？”

“去安全的地方。跟我来，别出声。”叶寒示意其他女孩也一起。

但其他四个女孩无动于衷，只是呆呆地看着他。只有林雪站了起来。叶寒知道，其他人被深度洗脑，没有自主意识。他只能先带林雪走。

两人刚出房间，就看到走廊那头冲过来几个守卫。叶寒举枪射击，打倒两个，但子弹很快打光。守卫开火，子弹打在墙壁上。叶寒拉着林雪躲到拐角。

“这边！”林雪突然说，拉着他冲进旁边一个杂物间，关上门。杂物间很小，堆满清洁工具。林雪搬开一个柜子，后面露出个通风管道口。“从这里可以到货运站出口。我知道路，我是被从那里运进来的。”

“你记得路？”

“记得。他们洗脑，但没能完全抹掉我的记忆。我一直在等机会。”林雪眼神坚定，完全不像刚才那个冷漠的女孩。

叶寒点头，两人钻入通风管道。管道很窄，只能匍匐前进。林雪在前面带路，动作敏捷。爬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光亮，是个出口，外面是货运站的装卸区。天色已暗，但货运站灯火通明，几辆卡车正在装货，守卫在周围巡逻。

“他们要把‘种子’和设备装车运走。看，那辆白色厢式货车，是专门运‘种子’的。”林雪指着不远处一辆车。

叶寒看到，徐海和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正指挥着将几个金属箱搬上货车。还有五个女孩，被两个守卫押着走向货车，正是“种子”中的另外四人。她们神情麻木，像人偶一样走着。

“必须救她们。”叶寒说。

“但守卫太多，硬拼不行。”林雪说。

叶寒观察四周。货运站出口有个岗亭，控制着栏杆。如果能制造混乱，比如引爆什么，或许能趁乱救人。他摸了摸身上，没有爆炸物。但他有个打火机，和一瓶消毒酒精——是从控制室顺手拿的。

“你会开车吗？”叶寒问林雪。

“会。被训练过。”

“好。你看到那辆卡车了吗？”叶寒指着一辆正在装货的卡车，“等一下我去制造混乱，你趁乱开那辆卡车，撞向白色货车，挡住它。然后，你带那四个女孩上车，开出去。我去引开守卫。”

“那你呢？”

“别管我。按我说的做。”叶寒从管道口爬出，借着阴影的掩护，靠近那辆装满木箱的卡车。他爬上卡车车厢，将消毒酒精洒在木箱上，然后用打火机点燃。火焰瞬间窜起，浓烟滚滚。

“着火了！救火！”有人大喊。

守卫们被吸引过来。叶寒跳下车，冲向白色货车。徐海看到火，脸色一变，立刻指挥守卫保护货车。叶寒趁机开枪，打中货车司机的肩膀。司机惨叫，从车上滚下来。林雪从阴影中冲出，跳上卡车驾驶座，发动车子，猛打方向盘，撞向白色货车。

“砰！”卡车撞在货车侧面，两辆车卡在一起。林雪跳下车，用枪指着押送女孩的守卫：“放开她们！”

守卫一愣，但看到林雪手里的枪，松开手。那四个女孩茫然地站着，不知所措。林雪拉住离她最近的一个：“跟我走！”

但就在这时，更多的守卫从货运站四周涌来，枪声大作。叶寒躲在车后还击，但子弹很快耗尽。他腿上又中一弹，摔倒在地。林雪试图拉他，但被子弹压制得抬不起头。

“走！带她们走！”叶寒吼道。

林雪咬牙，拉着四个女孩，冲向货运站出口。守卫想去追，但叶寒用最后力气开枪阻止。他看到林雪和女孩们冲出去，消失在夜色中，松了口气。

徐海走到他面前，脸色铁青。“叶寒，你真是打不死的小强。但这次，你跑不掉了。”

叶寒看着他，笑了。“跑不掉的是你们。我的人已经在路上了。而且，林雪带走了四个‘种子’，她们会说出一切。你们的秘密，守不住了。”

徐海眼神一狠，举枪对准叶寒的头。但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是周勇和苏明薇带人赶到了。

徐海脸色大变，对守卫喊道：“撤！从应急通道走！”

他带着几个心腹，冲向货运站另一侧的河流方向。叶寒想追，但腿伤太重，站不起来。他靠着车轮，看着徐海等人消失在黑暗中。

周勇和苏明薇带人冲进来，看到叶寒，急忙跑过来。

“叶寒！你怎么样？”

“死不了。徐海从河里跑了，有潜艇接应。快去追……”叶寒说完，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他最后听到的，是苏明薇的呼喊，和越来越近的警笛声。

而被救出的女孩们，和那些还困在基地里的女孩们，她们的命运，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