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那叫一个随便。

轻飘飘的,就跟在说什么应该如此的事情似的,完全没有一丁点求人的态度。

甚至可能要去辽东的关系,说话口音都和那边相似了。

只不过...

哪有人要公主,是要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朱元璋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了。

他本来心里头,其实是愿意成全这几个孩子的。

可刘策这副语气,实在让他不爽。

好像他老朱家的公主,是大街上白捡的白菜,随便一拎就走似的。

朱元璋眼皮一翻,胸口那口气就顶了上来。

他正要拍案反驳。

马皇后却先一步开口了。

“好!”

这一声,又脆又亮。

马皇后两眼放光,直接从座上站了起来,脸上笑开了一朵花。

“这事好,这事好!安庆能跟着去辽东,本宫这心口的一块大石头,算是落地了。”

她说着,还冲安庆公主招了招手,眼神里满是欢喜。

朱元璋那个不字,硬生生卡在喉咙里,没吐出来。

他瞪圆了眼,看着自家皇后,半天说不出话。

马皇后高兴,是真高兴。

安庆公主是她最小的女儿。

这个女儿的终身大事,可一直让马皇后心忧不已。

自从一年多以前,自己询问之下,安庆鼓足了勇气,把自己的心迹一五一十地袒露出来之后,马皇后就一直头疼这件事。

她不是没想过给安庆创造机会。

可刘策那性子,油盐不进。

正妻晚秋,那是从教坊司里救出来的,经过这么久的相处,情深义重。

后来又娶了清宁,更是明媒正娶、圣旨赐婚。

安庆再往前凑,算什么?

马皇后心里急,却又使不上劲,只能暗暗叹气。

谁成想,这一回安庆自己主动出击,借着酒劲把心里话全倒了出来,反倒促成了一段好姻缘。

这怎么能让马皇后不高兴?

朱标也在边上笑。

他看向安庆公主,眼神温和,是真心替这个妹妹高兴。

安庆公主原本心里还绷着一根弦,紧张得要命,生怕父皇母后责骂。

可这会,她抬头看见母亲两眼放光的模样,又看见大哥冲自己微微点头,那根弦,忽然就松了。

一股暖意从心口漫上来,热乎乎的。

原来,她不是一个人在瞎折腾。

原来,母亲和大哥,都在盼着她好。

安庆公主的鼻子一酸,眼圈又有点红了。

可朱元璋不干了。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眼睛翻得只剩眼白。

“妹子!”

他冲着马皇后嚷嚷:“你就这么答应他了?”

马皇后笑着坐回他身边:“怎么,你不愿意?”

“安庆可是咱女儿!”

朱元璋嗓门提了起来:“哪能这么轻易就让他带走?还说什么赐婚不赐婚的,等哪天再说,你小子到底有没有个准谱啊?”

最后这句,是冲着刘策去的。

刘策一听,也不乐意了。

他眉毛一挑,直接顶了回去。

“陛下,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上午那会,可是您亲口跟我说的,说我把安庆公主的心给偷去了,怎么着都得负责。”

“怎么,这才过了几个时辰,您就变卦了?”

朱元璋被噎了个正着。

他张了张嘴,眼珠子转了转。

那话...确实是他说的。

他上午跟刘策斗嘴,骂骂咧咧地撂下过这么一句,本意是气刘策,谁成想,这会倒成了甩回来的回旋镖,结结实实的砸在自己脑门上了。

朱元璋顿时恼怒起来。

可他又没法反驳。

因为刘策说的,一字不差。

没办法,他跟刘策吵架,经常就是这个样子。

话是他先说的,气也是他先起的,结果到头来,全被刘策原封不动地捡起来,反过来砸他自己。

自己左右脑互搏,玩不过他。

说到底,也怪他自己。

他要是不一个劲地跟刘策对着干,也不至于落得这么个下场。

可朱元璋就是不爽。

他就是想跟刘策拧着来。

这俩人,一个老的一个小的,见了面就互相看不顺眼,偏偏又谁都离不开谁,活脱脱一对冤家父子。

朱元璋见刘策他们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得意的笑,火气更大了。

他脖子一梗,直接甩出一句:

“这事,咱可没同意!”

刘策乐了。

他非但没被吓住,反而笑得更开了。

“陛下,这么好的事您还不同意?那您上午跟我说的话,算什么?”

“您还说,我伤了姑娘的心,就得负责。”

“我现在负责了,您又不乐意了。”

“合着怎么着都是我的不是?”

朱元璋被他说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干脆不接刘策的话茬了。

他换了个角度,斜着眼看刘策,慢悠悠地摆起了架子。

“你要娶咱的闺女,不应该求求咱吗?”

来了。

图穷匕见。

朱元璋折腾这一大圈,说白了,就是想听刘策低头服个软。

就一句软话。

就让他那点当爹的虚荣心,得到一点满足。

不多,就一点点。

可刘策是谁?

刘策要是被人一吓唬就低头,那他就不是刘策了。

那可是面对雷霆之怒都不退让半步的人。

你让他低头?

那还不如杀了他。

刘策抱着胳膊,下巴一扬,态度摆得明明白白。

“求?”

“我不求。”

两个字,掷地有声。

朱元璋的脸,腾地就黑了。

“好小子!”

他啪地一拍案几,梨子都震得蹦了一下:“那咱把话撂在这!只要咱在皇位上一日,你们俩就成不了!”

这话一出口,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安庆公主的脸,刷地就白了。

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本来满心欢喜,以为过了父皇这一关,往后就都是坦途了。

可她没想到,事情竟会卡在父皇这里。

父皇一言九鼎。

他亲口说出来的话,从来就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难道,她真的要和自己的情郎,就这么失之交臂了吗?

安庆公主的身子微微晃了一下,指尖冰凉,心口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朱清宁也急了。

她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想开口劝两句。

可朱元璋那身帝王的威压,沉甸甸地压下来,压得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威压,是真吓人。

换成寻常人,这会儿怕是已经跪地磕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可刘策从来不怕这个。

他见朱元璋这么说,反倒气乐了。

这个老朱,说白了,就是想逼他低个头。

这种把戏,他能看不出来?

能让他干?

他刘策从来都是癞蛤蟆玩跳伞,好大一个胆!

一点也不带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