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蔓的瞳孔骤缩。

继续往下翻。

林安安继父的工程合同。材料检测报告。银行流水截图。

林安安母亲的刑事判决书——盗窃罪,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每一份材料都盖着公章。每一张截图都有时间水印。

不是网友自发挖出来的。

是有人——直接把整套证据链,像倾倒垃圾一样,一股脑砸到了互联网上。

评论区已经炸了。

"卧槽???这林安安什么东西??那么小的年纪就能做出把人卖给人贩子的事???"

"所以尤清水和她结仇,打她是因为这个??那打轻了啊!!"

"一家子烂人,继父贪污母亲偷东西,她自己拐卖+霸凌,这种人还有脸报警?"

"心疼清水姐姐,被这种人纠缠这么多年……"

"为民除害!应该打得更狠一点!"

"路转粉了,尤清水加油!"

风向在几分钟之内彻底逆转。

刚才还在骂尤清水的人,现在全部调转枪口,对准了林安安一家。

周蔓盯着屏幕,手指僵在半空中。

从尤清水被带走,到现在。

不过几个小时。

舆论场上经历了一场完整的屠杀——先是尤清水被推上断头台,然后有人一脚踹翻了整个刑场,把刽子手自己绑了上去。

这个速度。这个力度。这个精准度。

周蔓拨出陆辞的电话。

响了一声就接了。

"你看到了?"她的声音发颤。

"看到了。"

陆辞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东西。

不是惊讶。

是震动。

"是你做的?"

"不是。"

陆辞的回答干脆利落。

"蔓蔓,这个级别的操作——几秒之内全平台热搜撤除,同步封禁账号,紧接着反向舆论精准投放——"

他停了一下。

"整个华国,能在这个时间内做到这件事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周蔓攥着手机,脑子里嗡嗡作响。

陆辞没有再说下去。

周蔓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

屏幕还亮着,通话时长定格在三分四十七秒。

她盯着那串数字,好一会儿没动。

苏晚在旁边轻声唤她。

"蔓蔓?"

周蔓没应。

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飞速转动。

下午。

时轻年站在商场台阶上。

银灰色的短发被风吹得凌乱,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慌张,没有无措——

只有一种她当时没看懂的东西。

"我现在有点事要处理。先走一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本就着急的周蔓心里是很气愤的。

觉得他担不了什么大事,女朋友被关进去了他居然第一反应是跑路。

但现在。

她把那个画面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时轻年转身离开时的背影。步伐很大,很快。不是逃避的快,是有明确目的地的快。

"蔓蔓。"苏晚又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不确定,"你在想什么?"

周蔓慢慢转过头。

"你说……网上那些事。"

她的嗓音干涩。

"跟时轻年有没有关系?"

苏晚怔住了。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苏晚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想说"不可能"。

时轻年是个穷小子。一个体育特招生。一个刚进国家队的新人。

他哪来的能量,在几分钟之内把全网热搜撤干净?

但"不可能"三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我不知道。"苏晚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

周蔓深吸一口气。

"算了。不管是谁。"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

"清水没事了。这是最重要的。"

苏晚点头。

两个人重新坐回那排塑料椅上。

这一次,肩膀挨着肩膀,呼吸都松了下来。

二十点三十一分。

大厅入口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陆辞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下午那件深灰色的衬衣,领口微敞,额前有细密的汗珠。

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周蔓站起来。

"你怎么来了?"

"没我什么事了。"陆辞走到她面前,伸手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碎发,"舆论那边已经彻底翻盘。我盯着也没意义。过来看看你们。"

他的目光扫过苏晚。

"吃东西了吗?"

苏晚摇头。

"我让人送——"

话没说完。

走廊深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

是好几个人的。

周蔓下意识转头。

一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从电梯方向快步走来,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的警员。

中年男人的肩章——

周蔓不太懂警衔,但她看得出来,那个级别比纪佺高。

高不少。

中年男人径直走向前台,低声和值班警员交代了几句。

值班警员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了。

从懒散变成了紧绷。

"是,邓局。马上办。"

周蔓和陆辞对视了一眼。

陆辞的眉头微微皱起。

那个被称作"邓局"的中年男人没有在前台多停留,带着人直接往留置区的方向走了。

十二分钟后。

留置区的铁门被打开。

尤清水走了出来。

她的手里拿着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她被暂扣的手机、钱包和一串钥匙。

脸色依然苍白,但脊背挺得很直。

周蔓冲过去。

"清水!"

"怎么回事?他们放你了?"

尤清水点了一下头。

"说调查清楚了。林安安先动的手。我属于正当防卫。"

周蔓愣了一下。

"这……就这么简单?"

尤清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的目光越过周蔓的肩膀,落在大厅入口的方向。

玻璃门外面,夜色浓稠。

路灯把人行道照得昏黄。

没有人站在那里。

但尤清水知道。

她知道是谁。

警局后门的巷子里没有路灯。

只有一辆黑色宾利停在那里,车身的漆面在远处街灯的余光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引擎熄着。车窗半降。

时轻年坐在后座左侧。

他的右手边,坐着一个男人。

三十出头的年纪。

五官精致得近乎妖冶,眉骨高挺,鼻梁如刀削,薄唇微微抿着,带着常年浸润在权力核心里才能养出来的那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黑色正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袖扣是低调的铂金色。

时鸿策。

时家三房。

华国政坛上升最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