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婉唇角微扬,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殿下,您连臣妾曾经寻过死都不知道吧?”
“也是,您忙着争您的储位,忙着在陛下面前卖弄您的孝心,哪里有空理会臣妾的死活?”
“臣妾在魏王府三年,挨了您多少耳光?受了您多少冷眼?您开心了给个好脸色,不顺心了就一脚踹过来。”
阎婉娇躯发颤,但语气却依旧平稳:“臣妾早就想走了,魏驸马不过是在臣妾最绝望的时候拉了一把,他什么都没唆使,是臣妾自己跪在皇后娘娘面前求的!”
阎婉说完,抱着包袱从他身侧走过,脚步轻快带风,身后两个丫鬟低着头快步跟上。
李泰僵立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步步走出魏王府的大门。
晨光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色,纤细却不柔弱。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看透过这个女人!
“殿下……”
苏勖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低声道:“王妃已经出府了,要不要派人……”
“不必了!”
李泰闭上眼,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再睁开眼时,眼底已经恢复了那股冷酷的算计。
“走,去书房说!”
书房里,李泰灌了三杯冷茶才压下满腹的燥火。
苏勖沉吟片刻,斟酌道:“殿下,魏驸马此举看似在帮阎王妃,实则是冲着殿下来的!”
“他明知道阎氏对殿下是助力,却硬生生把这道助力拆了,是想断殿下一臂。”
“本王当然知道!”
李泰眯起眼,冷笑道:“可他以为拆了一个阎氏就能扳倒本王?天真!可笑!”
“殿下,那现在……”
李泰吩咐道:“去,准备马车,本王要进宫,在父皇那道圣旨还没传遍朝野之前,本王还有机会挽回!”
他顿了顿,咬牙切齿道:“魏无羡……本王不会让他得意太久的!”
半刻钟后,马车辚辚驶出魏王府大门,李泰掀开车帘,看了一眼阎婉离去的方向。
他嗤笑一声,放下了车帘。
世家之女千千万,哪个不是联结门楣的工具?
阎婉,你真以为能逃脱本王的手掌心?幼稚!
车轮碾过长安的晨街,朝皇城方向滚滚而去。
而另一边,阎婉的马车正拐过街角,驶向阎家老宅的方向。
车帘被风掀起一角,外面的市井人声扑面而来。
阎婉靠在车壁上,忽然感觉到眼眶一阵酸涩。
她闭了闭眼,脑海里浮现出那晚武功县小河边的月光。
那个男人跳下水把她捞上来时,浑身湿透却先问她“冷不冷”,语气里没有半分责怪,只是关切。
后来又脱下外袍披在她身上,说“若魏王再敢打你,你便去宫里找皇后娘娘”。
他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跟她说了“不用忍”的人。
阎婉抬手擦掉眼角那滴泪,嘴角勾起。
魏无羡,婉儿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往后婉儿若有半分用处,必当全力相报!
皇宫,立政殿。
魏无羡坐在椅子上,哈欠连连,困得不行。
他抬目一扫,便见站在一旁的张阿难依旧精神抖擞,毫无疲态。
他不由疑惑问道:“老张,你这都站了一晚上了,不累吗?”
听到“老张”这个称呼,张阿难心头一暖,他知道魏无羡并未因他是太监而看不起他。
他微笑回道:“老奴一直跟在陛下身边伺候,自有一套休息的法子,驸马爷你赶紧去休息吧!”
魏无羡点头,看了一眼长孙皇后,高热暂退,脸色比之前好多了,他起身伸了个懒腰,便去偏殿休息了。
他刚走没多久,李泰便气喘吁吁地入了殿,扫视一圈,没有看到魏无羡,他忙看向张阿难:“张公公,魏无羡呢?他去哪了?”
张阿难躬身回道:“魏王殿下,魏驸马昨晚守了皇后娘娘一夜,回偏殿休息了!”
李泰闻言,快步朝偏殿而去。
张阿难见他进来,连皇后娘娘都没看一眼,便直接去找魏无羡了,不由心中一叹。
魏王如此薄情寡义,怎可为储?陛下,您糊涂啊!
李泰来到偏殿,恰好李世民从偏殿走出。
李泰连忙躬身行礼:“儿臣见过父皇!”
李世民见他气喘吁吁,一脸焦急,心头了然,知道他是为了和离一事来的,但面上不显:“青雀,一大早进宫,可是有事?”
李泰急声道:“儿臣斗胆,请父皇收回和离圣旨!”
李世民摇头:“君无戏言,岂可朝令夕改?”
李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胖脸上满是急切:“父皇,儿臣与阎婉夫妻三年,虽有争执,却并无大过!”
“父皇让儿臣与她和离,朝野上下会如何看待儿臣?儿臣日后还如何在朝堂立足?”
他膝行两步,眼泪说来就来,哽咽道:“父皇,儿臣求您了!儿臣回去一定好好待她,再不动她一根手指头!求父皇收回成命!”
李世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微叹。
青雀向来骄傲,从小到大从未在他面前这般低声下气过。
看来青雀确实已有了悔意,只是圣旨已下,无法更改!
李泰见父皇没有呵斥自己,心中一喜,觉得有戏,连忙道:
“父皇,这一切都是魏无羡那个混账在背后捣鬼!他觊觎儿臣的王妃,蛊惑阎婉去母后跟前闹和离,此人简直不当人子!”
李世民心头一凛,因为这还真是那小子能干出来的事。
“觊觎你的王妃?此话怎讲?”
李泰像是终于找到了告状的由头,脸上露出愤恨之色:
“父皇可还记得魏无羡迎娶长乐那晚,那混账故意在阎婉腰上扶了一把,举止轻浮,分明是有意轻薄!”
李世民闻言,心头一松。
这件事长孙皇后跟他提起过,当时正是仗婿的环节,场面一片混乱,阎婉差点摔倒,是魏无羡将她扶住。
这不过是正常接触罢了,可落在李泰眼中,却成了觊觎轻薄之举,实在荒唐!
李世民板着脸道:“你不喜那小子,朕知道!可你不能因为恨他,就把脏水都往他身上泼!”
“阎婉是你明媒正娶的王妃,她在魏王府受了什么委屈,你这个做夫君的比谁都清楚!”
“你嫌她不称心,动辄打骂,冷眼相对,把她逼得去投河自尽!如今倒反过来说她和别人不清不楚。”
“青雀,你扪心自问,这件事里,你担了几分?”
李泰浑身一僵,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驳。
阎婉确实是被他一步步逼走的,这一点他心知肚明。
可太子之位还没到手,阎家的助力就这么断了,他怎能甘心?!
“父皇……”
李泰重重叩首,诚恳道:“儿臣知错了,儿臣往后一定好好待她,求父皇再给儿臣一个机会!”
李世民摇头:“收回圣旨是不可能的!”
李泰面色惨然。
李世民于心不忍:“不过你若是能让阎婉回心转意,甘心与你回魏王府,朕可以考虑收回!”
李泰闻言,双眼一亮,可想到阎婉离开时,那看自己的眼神,心中又是一凉。
不过女人的心都是软的,只要自己拿出诚意,说不定阎婉会原谅自己!
想到这,李泰连忙叩首谢恩:“多谢父皇,儿臣一定竭尽全力,让阎婉回心转意!”
李世民摆手:“好了,起来吧,随朕一起去看看你母后!”
说罢,他率先迈步走出偏殿,李泰连忙踉跄着起身跟上。